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一锅熬过头的浆糊,闷得人胸口发慌。
钟秀推开袁主任办公室那扇掉漆的木门时,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陈年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桌上的那坛私酿还在。
它被放在那张油腻腻的办公桌正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孤岛。陶罐表面粗糙,贴着那张已经有些卷边的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高粱酒”三个字。
但在钟秀眼里,这哪里是酒,这是儿子的命,是她这三年来在深夜里偷偷摸摸换来的希望,此刻却成了悬在头顶的铡刀。
袁主任坐在宽大的转椅里,手指间夹着半截香烟,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眼神浑浊,却在钟秀进门的瞬间锐利地扫了过来。
李科长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哨,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来了?”袁主任没抬头,只是轻轻弹了弹烟灰,“坐。”
钟秀没有坐。她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主任,鸡蛋在哪?我把东西带来了。”
袁主任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坛酒上,又缓缓移到钟秀脸上。
“东西带来了,不代表就能拿走东西。”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钟秀同志,组织上对你很关心。刚才那份名单,你签了字,对吧?”
钟秀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那个黑色小本子的重量。
“我签了。”她低声说,“现在,可以换了吗?”
袁主任笑了,笑声干涩,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他站起身,走到桌前,修长的手指抚过陶罐冰凉的表面。
“这坛酒,是你三年来的心血吧?”他问,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我知道你家里困难,也知道你手巧。但这酒,没经过厂里审批,就是违禁品。私自酿酒,性质严重。”
他拿起酒坛,晃了晃。
液体撞击瓶壁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想拿鸡蛋,可以。”袁主任转过身,背靠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钟秀,“但规矩不能破。这酒,不能直接给你。也不能直接留在我这儿。得有个说法。”
钟秀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袁主任放下酒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又拿出一只白色的搪瓷缸子。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推到钟秀面前。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