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的钟声还没敲完,走廊里的声控灯就灭了。
南方秋天的雨总是来得急,像无数条鞭子抽在红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钟秀站在袁主任办公室门外,手里紧紧攥着那坛私酿。陶罐粗糙的表面硌得掌心生疼,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里面晃动的液体——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用半袋黑市换来的粮食发酵出来的命。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息。
门内传来压低嗓音的交谈声,夹杂着茶杯磕碰桌面的脆响。钟秀屏住呼吸,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墙,尽量让自己缩进阴影里。她知道,现在进去就是送死,退出去,孩子的高烧就会要了她的命。
她必须等。
透过门缝那一线微光,她看见袁主任那张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影。他正微微躬着身子,似乎在向谁赔笑。而在那张油腻的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手里夹着一支红梅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老袁啊,”那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厂子里的账目,还得再查查。”
钟秀的心跳漏了一拍。查账?这意味着工厂的资金链出了漏洞,也意味着袁主任现在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这时候去敲门,无异于往火药桶里扔火星子。
但她不能走。
口袋里的铜哨似乎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刚才在仓库门口,袁主任把酒塞回她怀里时,故意让她摸到的。那枚锈迹斑斑、形状像蜷缩虫子的铜哨,此刻正贴着她的大腿内侧,像一块烙铁。
*为什么是铜哨?*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脑海里。这不是工厂发的东西,也不是普通工人的饰物。它透着一种陈旧的、属于旧时代帮派或者地下组织的气息。袁主任把它挂在皮带扣上,是在炫耀什么?还是在警告什么?
门内的谈话声停顿了一下。
“小钟?”
袁主任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在钟秀耳边。
钟秀浑身一僵,手指瞬间收紧,陶罐差点脱手。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我知道你在外面。”袁主任的语气慢条斯理,带着一丝玩味,“进来吧。正好,这位李科长也想认识一下咱们厂的‘优秀员工’。”
优秀员工?
钟秀苦笑了一下。上次顶撞他,就被记恨到现在,现在又成了优秀员工?这其中的讽刺,只有她自己懂。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将那份轻蔑与恐惧藏进眼底,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办公室里烟雾弥漫。
李科长坐在真皮转椅上,脚踩在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他的目光在钟秀身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那种眼神让钟秀感到不适,仿佛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待价而沽的大米。
“这就是钟秀?”李科长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挺老实的嘛。”
“李科长说笑了。”袁主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但他看向钟秀的眼神却冷得像冰,“她是个苦命人,家里孩子病了,这才……有点急糊涂了。”
钟秀低着头,不敢看李科长的眼睛,也不敢看袁主任。她把那坛酒放在离自己最近的椅子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酒呢?”袁主任问。
钟秀抬起头,轻声说道:“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李科长瞥了一眼那坛土气十足的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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