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内的檀香浓得化不开,像一层黏腻的油脂糊在口鼻上,掩盖不住那股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的、陈年血腥气。
阮青瓷跪在正厅偏堂的蒲团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大红嫁衣沉重如铁,绣着的金线凤凰仿佛活了过来,正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口吞吃她的呼吸。
方景行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那枚染血的玉佩碎片。
他眼神阴鸷,嘴角却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青瓷,”他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今日是你我大婚,也是方家立规矩的日子。”
“这《女诫》你既已读过,此刻便当着满府宾客的面,背一遍吧。”
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人心上。
那些平日里与阮家交好的世族长辈,此刻都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们在等。
等她出错,等她失德,然后名正言顺地将这个“带罪之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阮青瓷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眸底的寒光。
她知道,这不是考验,是清洗。
方景行要用这场仪式,将她最后一点尊严碾碎,让她成为方家最听话、也最卑微的影子。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颤抖。
“妇德,不必才明辨……”
一句句,一字字。
她背得极慢,每一个停顿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直到那句关键的——
“妇容,不必颜色修饰……”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
全场哗然。
方景行手中的玉佩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等着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然而,阮青瓷只是轻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辈的脸。
她没有继续背诵。
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旧纸。
那是方家祖训的副本,也是她未婚夫生前拼死护下的东西。
“根据方氏宗谱第三百二十页,”阮青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凡戴罪入府者,若能在三年内无重大过失,且主动承担家族污名之事,可获‘半自由’之权,无需日日请安,无需受内院监工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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