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行卧房内的檀香极重。
浓得化不开,像是一层厚厚的脂粉,死死糊住了人的口鼻。
阮青瓷跪在铺着猩红地毯的地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低着头,视线只能看到方景行绣着金线的喜服下摆。
那衣角还在微微晃动,带着未散的酒气。
方景行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染血的玉佩。
玉佩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青瓷,”他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骗,“你刚才在密室里,看了多久?”
阮青瓷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褶皱。
这是一个表示恭敬的动作,也是她在计算时间的信号。
三息之后,她才低声说道:“回少爷的话,奴婢只看了一眼账册。”
“哦?”方景行轻笑一声,身体前倾,“只是看一眼?”
“奴婢不敢欺瞒。”阮青瓷垂着眼眸,语气恭顺,“那本账册……很脏。”
方景行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阮青瓷面前。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他身上的压迫感,却如实质般压在阮青瓷的背上。
“脏?”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是说,这上面记录了方家清洗异己的证据,所以脏?”
阮青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稳住呼吸,依旧保持着卑微的姿态。
“奴婢愚钝,不懂少爷的意思。”她轻声说道,“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不该出现在大婚之日。”
方景行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双阴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突然,他伸出手,捏住了阮青瓷的下巴。
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阮青瓷被迫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苍白,脆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倒是聪明。”方景行松开手,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他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交出那份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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