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的颠簸并未停歇。
车厢内闷热如蒸笼,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苦杏仁气,死死堵住姜晚的口鼻。
她蜷缩在樟木箱底,指尖死死扣住那包朱砂。
纸包粗糙,边缘已经磨损,那是卫夫人亲手塞进来的“绝育药方”。
此刻,这包药正贴在她的胸口,隔着薄衫,烫得像一块烙铁。
这是第六章的结局,也是第十一章的开端。
药还在。
但命运不在。
铜钱被夺,命格悬于卫家之手。
姜晚闭上眼,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锣鼓声。
那不是喜庆的乐音,是催命的鼓点。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样等着被送进洞房,等着成为卫家的生育工具。
也不能等着卫夫人那张生辰纸,将她彻底钉死在盛京的耻辱柱上。
姜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燃血状态的经脉在体内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她顾不上了。
她猛地伸手,抓住箱盖内侧的一根松动木条。
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轻响。
箱盖的缝隙裂开了一道寸许宽的口子。
外面的光线透进来一丝微弱的灰白。
天还没亮。
迎亲队伍刚出府门不久。
赵嬷嬷应该还在前头指挥,或者……正在处理那枚铜钱。
姜晚透过缝隙,看到了花轿外的一角地面。
青石板路,沾着泥水。
还有两只绣鞋。
一双是喜娘赵嬷嬷的粉底绣鞋,另一双,却是黑色的布靴。
黑色布靴?
迎亲队伍里,怎么会有穿黑靴的人?
姜晚瞳孔微缩。
她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贴着箱底。
那只黑靴没有动。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在守猎。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摩擦声从缝隙外传来。
不是脚步声。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东西呢?”
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进姜晚的耳膜。
是那个黑靴的主人。
姜晚浑身僵硬。
她认得这个声音。
或者说,这种语调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厌恶与恐惧。
那是当年母亲咽气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在嬷嬷手里。”
另一个声音响起。
尖细,啰嗦,带着市侩的笑意。
是赵嬷嬷。
“卫夫人说了,那枚铜钱不仅是信物,更是钥匙。”
赵嬷嬷的声音透着得意,“没了铜钱,她在盛京就是孤魂野鬼。有了铜钱,她就是卫家的狗。”
“哼。”
黑靴主人冷笑一声。
“狗也好,鬼也罢,只要死了,就不重要了。”
姜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们要灭口。
不仅是要控制她,还要让她死。
那包朱砂,不仅仅是为了让她不孕。
更是为了在她“冲撞喜气”之后,给她准备一份体面的死法。
如果婚礼搞砸了,她就会被以“克妻”之名沉塘。
而那份朱砂,就是沉塘前的安乐药。
真是好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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