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在驿站停下的瞬间,颠簸的惯性让姜晚猛地撞在箱壁上。
闷响被外面的喜乐声掩盖,只有她自己听见骨头发出的抗议。
腹中的朱砂已经开始发作。
那股灼热并非剧烈的绞痛,而是一种缓慢渗透的毒意,像无数根细小的针,顺着血脉扎进子宫深处。
她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粗糙的箱底木板上。
不能在这里倒下。
只要还有一口气,这桩婚事就必须变成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轿帘掀开,刺目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赵嬷嬷那张尖细的脸出现在洞口,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眼神里透着不耐烦。
“换轿!吉时将至,别磨蹭!”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市侩的催促。
姜晚扶着箱壁,艰难地撑起身体。
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胃里的痉挛。
她必须利用这次换轿的机会,将那包未用完的药引转移。
留在杂物箱里,是死路一条。
卫夫人多疑,若发现重量不对,必会再次搜查。
而嫁入新娘的妆匣,才是唯一的生门。
那是卫清婉的贴身之物,也是卫家最严密的地方。
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一旦被发现,就是欺主之罪,死无葬身之地。
姜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她从怀中摸出那包剩余的朱砂。
纸包已经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掌心。
这是继母给的绝育药方,实为毒理配伍的朱砂包。
第一章:它在箱底沉睡;第二章:它被姜晚指尖触碰并确认毒性;第三章:它被移入喜娘的妆匣夹层……不,这次要更深。
直接送入新娘的领地。
花轿被抬起,新的轿厢更加宽敞,也更华丽。
红绸铺地,金线绣凤,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
但这香气掩盖不住底下的腐朽味。
姜晚被扶出旧轿,跌跌撞撞地走进新轿。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假装整理裙摆,迅速将朱砂包塞入袖中暗袋。
动作极轻,却因手抖而显得格外僵硬。
“小心些。”
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
姜晚心头一紧,抬头望去。
卫清婉正坐在对面,一身大红嫁衣,头戴九翟冠,美得不可方物。
她是嫡姐,是这场婚礼的主角,也是姜晚必须跨越的障碍。
卫清婉的目光落在姜晚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
“你脸色不好,可是受了惊?”
她的语气看似关切,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她知道姜晚的存在是继母的棋子,但她选择无视。
她渴望通过这场婚姻,摆脱原生家庭的阴影,成为真正的卫家少夫人。
至于姜晚的死活,与她无关。
姜晚垂下眼帘,声音低缓而克制:“回大小姐,奴婢只是有些晕轿。”
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
袖中的朱砂包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惊肉跳。
卫清婉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石头。
赵嬷嬷在一旁冷哼一声:“大小姐慈悲,这贱婢身子弱,受不得累。若是耽误了吉时,谁担待得起?”
她瞥了姜晚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对,就是这样。
让她们都觉得她是个病秧子,是个随时可能暴毙的废物。
这样才能降低警惕。
姜晚在心中冷笑。
卫夫人,你以为给我吃下毒药,就能让我乖乖听话?
你错了。
这毒药,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花轿继续前行,沿途百姓夹道欢呼。
锣鼓声震耳欲聋,掩盖了姜晚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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