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了一下。
爆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案几下方的阴影里，那只白色的绣鞋静静地躺着。
缎面上并蒂莲的花瓣，在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
邓青瓷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只鞋上。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咚。咚。咚。
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鸟，拼命想要撞破牢笼。
赵世子背对着她。
他正慢条斯理地解着腰间的玉佩。
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死寂的新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邓青瓷知道，她在赌。
赌赵世子对这只鞋的好奇。
赌他对这场荒谬婚礼的厌倦。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今晚就是死局。
毒酒入喉，克夫罪名坐实。
她连尸体都留不下。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哪怕只是撬开一道缝隙。
邓青瓷垂下眼帘。
遮住眼底翻涌的杀意。
她提起裙摆，迈着细碎而稳当的步伐。
一步步走向案几。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余夫人的眼神仿佛还在背后灼烧着她。
春桃的警告犹在耳边回荡。
“好生伺候。”
这四个字，是催命符。
也是紧箍咒。
邓青瓷走到案几旁。
距离那只绣鞋，只有三尺。
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不是新娘身上的香气。
而是另一种，带着腥甜气息的味道。
像是腐烂的花朵。
又像是……血。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案几冰凉的桌面。
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她没有看那只鞋。
而是看向赵世子的背影。
“世子。”
她开口。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颤抖。
没有恐惧。
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漠。
赵世子解玉佩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脸。
余光扫过她的脸。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又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何事？”
他的声音慵懒。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邓青瓷深吸一口气。
从袖中取出一只银壶。
那是陪嫁丫鬟的标准配置。
用来给主子添茶倒水。
“奴婢见世子乏了。”
她低声说道。
语气恭顺，却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僵硬。
“想为世子斟一盏热茶，解解乏。”
赵世子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银壶上。
又移回到她的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茶？”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语调上扬。
带着明显的质疑。
“合卺酒尚未饮。”
他说。
“此时喝茶，不合礼数。”
邓青瓷心中一凛。
她知道他在试探。
试探她是否知晓其中的凶险。
试探她是否还有别的意图。
但她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她抬起头。
直视着赵世子的眼睛。
尽管那目光让她感到窒息。
“礼数是人定的。”
她简短地说道。
“世子若渴，茶可解渴。”
“世子若疑，酒可断肠。”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但赵世子听到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变得锐利。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冻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赵世子盯着她。
看了许久。
久到邓青瓷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这目光冻结。
终于，他笑了。
笑声低沉。
带着一丝玩味。
“有趣。”
他说。
“邓姑娘倒是个直性子。”
他迈开步子。
向她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邓青瓷的心跳上。
邓青瓷站在原地。
没有后退。
也没有前进。
她紧紧握着银壶。
指节泛白。
赵世子停在她面前。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霉味和冷汗的气息。
那是恐惧的味道。
也是决绝的味道。
“你不怕我？”
他问。
声音很近。
贴在她的耳畔。
邓青瓷没有回答。
她只是沉默。
沉默是最好的伪装。
也是最锋利的武器。
赵世子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
他伸出手指。
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动作轻柔。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邓青瓷被迫仰起头。
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的黑暗，仿佛要将她吞噬。
“你的眼睛。”
他低声说道。
“不像是一个丫鬟该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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