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底的空间比想象中更逼仄。
邓青瓷蜷缩在阴影里,脊背紧贴着冰冷的轿板。
那声“砰”的巨响过后,死寂持续了不到半息。
紧接着,是酒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邓青瓷没有动。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壶被踢开的合卺酒。
壶盖果然松动了。
一道极细的黑线,正从壶嘴处蜿蜒而出。
那是‘牵机引’。
剧毒。
无色无味,却能在瞬间夺人性命。
刚才那一脚,力道极大。
不仅震开了壶盖,更震裂了壶身底部的封蜡。
余夫人安排的春桃嬷嬷就在轿外。
只要有一丝异动,她就会察觉。
邓青瓷必须制造混乱。
但不是现在。
太明显的慌乱,只会让春桃起疑,直接掀开轿帘杀人灭口。
她需要的是“意外”。
一种合乎礼数、却又足以拖延时间的意外。
邓青瓷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翻涌。
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渗出的酒液。
冰凉。
带着淡淡的苦杏仁味。
是真的毒酒。
如果此刻打翻,或者大声呼救,只会坐实自己“克夫”、“不祥”的罪名。
余夫人要的就是这个。
借新婚之夜,除之而后快。
邓青瓷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她在计算。
计算这壶酒的重量,计算轿子的平衡,计算春桃的反应速度。
突然,轿帘被猛地掀开一角。
一张涂满厚粉的脸探了进来。
是春桃。
她手里攥着一方绣金帕子,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轿内。
“小姐,世子爷到了。”
春桃的声音尖利,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老奴来替小姐整理妆容,莫要耽误了吉时。”
邓青瓷抬起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一潭死水。
“有劳嬷嬷。”
她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春桃眯起眼睛。
她注意到邓青瓷的手。
那只手正按在酒壶旁。
指缝间,似乎有一抹黑渍。
“小姐,你的手……”
春桃话音未落,邓青瓷已经收回了手。
她将手藏入袖中,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无意间拂过灰尘。
“轿底潮湿,沾了些泥污。”
邓青瓷淡淡说道。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春桃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惊恐、慌乱,甚至是绝望。
但邓青瓷的眼神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慌。
那种静,不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丫鬟该有的反应。
倒像是一个早已看透局面的棋手。
春桃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加重了几分。
但她不敢久留。
余夫人的命令是:确保新娘顺利入府,若有异常,就地格杀。
现在,异常尚未显现。
若此时大闹,反而可能引起赵府护卫的注意,得不偿失。
“既如此,小姐速速更衣。”
春桃放下帕子,迅速退了出去。
轿帘落下。
黑暗重新笼罩。
邓青瓷靠在轿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赌对了。
春桃贪功,更怕担责。
她不敢在轿内多待,也不敢仔细查验。
因为一旦查验,就必须面对“毒酒”这个烫手山芋。
而处理毒酒,意味着要向上面汇报。
汇报,就意味着麻烦。
对于春桃来说,最安全的选择,就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
邓青瓷低头看向那壶酒。
黑色的液体仍在渗出。
速度不快,但源源不断。
如果不能及时处理,这壶酒很快就会见底。
到时候,无论怎么解释,都洗不清“失仪”的罪名。
更重要的是,毒酒接触空气后,气味会逐渐散发。
一旦味道泄露,春桃一定会回来检查。
邓青瓷需要从轿底的暗格里,找出一样东西。
一样能掩盖气味,又能替换酒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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