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身猛地一晃。
邓青瓷脊背重重撞在坚硬的轿底木板上,闷痛感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这一晃,不仅是路面的颠簸,更是余夫人精心设计的“试探”。
花轿行经长街,必经那段修葺未完的青石板路,坑洼不平是常态。
但刚才那一下,太过刻意。
像是有人故意勒紧了缰绳,让马匹受惊,又或是轿夫听到了什么指令,强行急停后猛冲。
黑暗中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那壶未开的合卺酒,因为惯性,在角落的阴影里滑动了半寸。
壶底摩擦着粗糙的木板,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在这死寂的暗格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邓青瓷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住发簪。
她不能动。
任何多余的声响,都会成为催命的符咒。
门外,赵世子的脚步声没有离开。
反而更近了。
隔着薄薄的轿板,他能听见里面的动静吗?
邓青瓷的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赌。
赌赵世子对那个“替身”的好奇心,胜过对礼数的恪守。
也赌春桃不敢在赵世子面前表现出过度的警惕,否则便是心虚。
“里面的人,说话。”
赵世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一丝冷意。
不再是慵懒,而是带着审视的锋利。
他在等一个解释。
解释为什么新娘在花轿里会有异样的响动。
邓青瓷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她抓起那壶毒酒。
冰凉的瓷壁贴着掌心,那股苦涩的‘牵机引’气味似乎透过封泥渗了出来,熏得她眼眶发酸。
必须移动它。
移到轿厢另一侧,远离门口的位置。
只要不在赵世子听觉最敏锐的区域,哪怕滚落,也能争取到缓冲的时间。
或者,至少让他听不出那是酒壶的声音。
邓青瓷双手托住酒壶,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利用轿身的下一次晃动,身体顺势向左侧翻滚。
动作极轻,像是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猫。
酒壶被紧紧护在怀中,与她的胸口贴合。
心跳声通过胸腔传导至手臂,再传导至酒壶。
万一……
万一这酒壶有裂痕呢?
余夫人封门前,用手指蘸口水抹过壶盖的动作,此刻在邓青瓷脑海中回放。
那不是简单的密封。
那是为了掩盖什么?
还是为了确认什么?
如果是为了掩盖酒壶本身的瑕疵,比如一道细微的裂纹,那么口水的作用就是暂时粘合裂缝,防止漏液。
但余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这酒壶本身就有问题?
不,余夫人要的是她死。
酒毒是真的。
但这酒壶……
邓青瓷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酒壶上有划痕,且这道划痕是新的,那么余夫人抹口水,是为了让这道划痕看起来不那么显眼,或者是为了测试密封性?
不对。
余夫人亲手验过酒,亲自放入。
她不需要测试密封性。
除非……
除非这酒壶不是普通的酒壶。
而是某种信物?
或者,余夫人想确保在运送过程中,酒不会洒出来弄脏轿子,从而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这个理由太牵强。
余夫人阴鸷狠毒,不在乎这点脏污。
她在乎的是“痕迹”。
邓青瓷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生存。
她将酒壶轻轻推向左侧角落。
那里堆积着一些陪嫁的杂物,几个绣娘留下的针线包,还有几双未穿过的绣花鞋。
柔软的织物可以吸收震动和声响。
就在酒壶即将触碰到那些杂物的瞬间——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不是酒壶。
是邓青瓷的发簪,掉落在地。
银质的发簪,在黑暗的角落里,敲击在硬质的铜质针线上盒上。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门外的赵世子沉默了。
春桃的脚步声顿住了。
邓青瓷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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