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老旧小区的铁皮雨棚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任远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攥着那把黑胶骨折伞。伞柄冰冷刺骨,断裂的伞骨像是一根扎进掌心的倒刺,提醒着他刚才在写字楼下失去尊严的那一刻。
他并没有进去。
门锁是电子密码锁,尹婉离开前修改了密码。
他试了三次,错误提示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某种嘲弄。
任远没有放弃。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尹婉生日的数字组合——他们曾经共用过这个密码三年。
滴。
绿灯亮起。
门开了。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尹婉惯用的那种冷冽香水的余韵。
太干净了。
干净得可怕。
原本堆满杂物的玄关不见了,沙发上的抱枕不见了,茶几上那个印着“某大学”字样的马克杯也不见了。
这里像是一个刚刚被消毒过的样板间,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属于他们的过去。
任远走进客厅,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纸箱上。
那是尹婉最后留下的东西。
赵经理说,这是她搬离前的最后一晚,也是他唯一能堵住她的时间窗口。但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过去,蹲下身。
纸箱很轻,里面装的是尹婉舍不得扔,却又无法带走的旧物。
任远的手指颤抖着,撕开了胶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他翻开第一页。
照片里是两人在海边大笑的样子,阳光刺眼,尹婉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再翻一页。
是他们在出租屋里煮火锅,热气腾腾,尹婉夹起一块毛肚,眼神温柔地看向镜头外的他。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他们相爱时的模样。
任远的喉咙发紧。
他一直以为,尹婉恨他。
恨他的逃避,恨他的沉默,恨他在她确诊非霍奇金淋巴瘤时,选择了最懦弱的处理方式——不告而别,切断联系。
如果她恨他,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些照片?
为什么要在搬走的前一晚,特意留下这一箱回忆?
任远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也许,她并没有放下。
也许,她留下这些东西,是在等他。
等一个解释,等一个拥抱,或者,等一个迟到了三年的道歉。
他拿起一张机票复印件。
目的地:哈尔滨。
日期:明天。
旁边还有一张确诊单的复印件,日期是半年前。
原来如此。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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