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住了守正钟表铺的门窗。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机油、霉味和范无咎身上散发的焦躁汗气。
柜台后的陆守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块黄铜齿轮。
绒布在他枯瘦的手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店铺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范无咎站在柜台前，脊背挺得笔直。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的内力正在疯狂撞击经脉。
只要情绪再激动一分，周围所有的精密仪器都会炸裂。
他必须忍耐。
为了那枚怀表。
为了今晚的托付。
“咔哒。”
陆守正放下绒布，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铅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幽冷的蓝光闪过。
那是‘祖传怀表’第四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这一次，它没有被胶带缠住，也没有被煤油灯包围。
它被端正地摆放在公证人——或者说，即将到来的调解者面前。
作为抵押物。
作为这场闹剧的筹码。
范无咎盯着那块表。
表盘上的指针静止不动，但在那层特殊的屏蔽罩下，他能感知到那颗黑色晶体的微弱脉动。
它在呼吸。
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门铃响了。
清脆的一声，打破了店内粘稠的沉默。
小雅猛地缩了一下肩膀，眼神惊恐地看向门口。
陆守正脸上的浑浊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算计。
他迅速将怀表收回铅盒，扣上锁扣，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然后，他从柜台下抽出一份文件。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用了很久。
“来得正好。”
陆守正的声音变得尖细，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愉悦。
他拍了拍那份文件，像是在拍打一只猎物。
范无咎眉头微皱。
他预感到了什么。
这种预感，通常伴随着麻烦。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穿着制服，皮鞋擦得锃亮，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
陈警官。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皮耷拉着，仿佛刚从一个漫长的午睡中醒来。
看到范无咎时，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秒。
那一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厌烦。
“又怎么了？”
陈警官敲了敲桌子，指节叩击木头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他没有看范无咎，而是径直走向柜台。
陆守正立刻换上一副受害者的表情。
他指着范无咎，手指颤抖得像是在控诉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警官，您可算来了。”
陆守正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委屈。
“这人是个疯子。他说要修表，我不答应，他就砸东西。现在……现在他还想赖在我店里不走。”
范无咎冷冷地看着他。
“我没有砸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他扣留了我。我要拿回我的东西。”
陈警官抬起眼皮，看了范无咎一眼。
“你的东西？”
他问得很慢，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
“什么东西？”
范无咎指了指柜台上的铅盒。
“里面的怀表。还有我的人身自由。”
陆守正发出一声嗤笑。
那笑声短促而刺耳，像是在撕扯某种脆弱的平衡。
他举起手中的文件，在陈警官面前晃了晃。
“警官，您看看这个。”
陈警官接过文件，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的目光扫过纸面，停留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对范无咎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看清了文件的抬头。
《学徒聘用协议》。
日期是三天前。
甲方：陆守正。
乙方：范无咎。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