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机油和霉变木头混合的气味。
这种味道像一层黏糊糊的膜，贴在范无咎的皮肤上，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他站在柜台前，双手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捆在身后。
绳子勒进肉里，但并不痛。
真正让他难受的，是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内力。
它像一条被困在狭小管道里的毒蛇，疯狂地撞击着血管壁，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只要情绪稍微波动，这股力量就会失控。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他没有死死咬住舌尖，利用疼痛来压制心魔，周围的玻璃展示柜恐怕已经炸成了粉末。
“别乱动。”
陆守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块洗得发白的绒布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店里有规矩，‘客不扰工，工不扰静’。”
老头慢悠悠地说道，仿佛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现在就是那个‘工’。想修表可以，但工作台是我的地盘。你碰一下，我就报警说你盗窃。”
范无咎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陆守正胸口那团隆起。
那里藏着怀表。
那枚曾经停摆在3:15的古董，此刻正贴着老人的心脏跳动。
胶带缠绕的痕迹已经有些松脱，露出下面暗金色的表壳一角。
那是范无咎母亲的遗物。
也是今晚必须送出的最后托付。
“把表给我。”
范无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陆守正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怀表。
表盘上的玻璃早就碎了，用透明胶带勉强粘在一起，透过胶带的褶皱，能看到指针依然固执地指向那个死亡的时间。
“给你？”
老头把玩着怀表，指尖划过表冠，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小子，你搞坏了我的行规，还差点毁了我的心血。”
“这表现在是我的抵押品。”
“你想拿回去？可以啊。”
陆守正站起身，走到身后的红木书桌前。
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清脆的开锁声在寂静的店铺里回荡。
抽屉拉开，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断腿的座钟零件、生锈的发条、还有几盏积满油污的煤油灯。
陆守正弯下腰，将那枚怀表轻轻放入抽屉的最深处。
然后，他用一块厚重的黑绒布盖住。
“既然你这么喜欢修表，那就在这里看着吧。”
老头关上抽屉，将钥匙揣进兜里。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后间待着。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什么时候再跟你谈赔偿的事。”
说完，他挥了挥手。
“小雅，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声。
小雅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
她不敢看范无咎，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是……父亲。”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结巴。
范无咎的目光扫过小雅苍白的脸，又落回陆守正身上。
他知道，自己暂时动不了手。
一旦爆发内力，不仅会震碎这满屋子的精密仪器，还会彻底激怒陆守正。
到时候，怀表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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