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林婉站在书桌前,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拉开暗格时的触感。那份股权转让协议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纸张泛黄,边缘磨损,像是一具被时间风干的尸体。
顾廷深没有立刻进来。
他在门外停顿了一秒,随后推门而入。
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完美,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冷峻。嘴角挂着那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温和微笑,手里把玩着一枚全新的金质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又熄灭。
“找到父亲留给你的‘惊喜’了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用的是敬语,却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林婉没有回头。
她看着桌上那份协议,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答案吗?
父亲自愿将49%的股权转让给顾廷深?
如果是真的,那父亲中风前的精神失常记录就是伪造的。如果是真的,那父亲为何要隐瞒?为何要在遗嘱里只字不提?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为了逼她交出真正底牌而设下的局?
林婉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越过顾廷深,落在书桌角落那块刻着L.H.的银壳怀表上。
第一章时,它只是冰冷的废铁。第二章时,它被强行塞入掌心。第三章时,它在书房桌上滴答作响。而现在,第四章,它的后盖似乎因为刚才的震动而松动了一线。
“顾总好兴致。”
林婉开口,语气克制而精准,像结冰的湖面。
“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来欣赏家父的‘诚意’?”
顾廷深轻笑一声,走近两步。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的心跳上。
“林小姐误会了。”
他停下脚步,距离她只有半米。
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腥气。
“这不是父亲的诚意,这是法律的现实。”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协议上的签名栏。
“三年前,你父亲清醒的时候签的字。笔迹苍劲有力,毫无歪斜。除非你有证据证明他是被迫的,否则,在法律层面上,我已经是林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林婉盯着他的手指。
那根手指修长,干净,戴着一枚素圈戒指。
但在那指关节处,有一道极细的红痕。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或者是……沾上了血迹,即使清洗过,也留下了痕迹。
“被迫?”
林婉反问,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顾总如何定义‘被迫’?是用刀抵着喉咙?还是用林家三百名老臣的生计相威胁?”
顾廷深的眼神暗了暗。
他收起打火机,双手插进裤兜,姿态放松,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
“你可以说是胁迫,也可以说是交易。”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
“你父亲知道,如果他不签字,林氏集团的现金流会在一个月内断裂。外资会趁虚而入,林家宅邸会被拍卖,那些跟着林家几十年的老人会被扫地出门。”
“他选择了保全大局。”
“而你,选择在这里质疑这份协议的真实性。”
林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父亲从未告诉过她这些。
或者说,父亲不能告诉她。
如果她知道真相,她会怎么做?
她会冲进去撕碎这份协议吗?
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冷静地分析其中的漏洞?
“所以,”林婉向前迈了一步,逼近顾廷深,“这份协议是父亲为了保护家族而做的牺牲。那么,为什么你要伪造医疗记录,污蔑父亲精神失常?为什么要在我订婚宴上退婚,以此羞辱林家,彻底切断我父亲最后的尊严?”
顾廷深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那笑容变得更加完美,也更加冰冷。
“因为人心难测。”
他说,“你父亲虽然签了字,但他心里有鬼。他以为只要交出股权,就能保住剩下的51%。但他不知道,资本的世界,没有中间地带。”
“要么全部,要么一无所有。”
“我拿走49%,是为了让林氏集团私有化,引入外资,实现现代化改革。”
“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婉的脸颊上。
“你是旧时代的残党。留着你的存在,只会成为改革的绊脚石。”
林婉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突然意识到,顾廷深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他相信父亲已经彻底失势。
他相信这份协议是最终的底牌。
但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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