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柳氏集团地下三层的防爆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里没有宴会厅的推杯换盏，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汪念站在终端前，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那枚刻着“念”字的百达翡丽怀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
表盖紧闭，秒针停滞在十二点的位置，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
就在十分钟前，顾延之将那封匿名举报信甩在她面前。
指控她伪造遗嘱，意图非法侵占柳家资产。
律师团队正在路上，而柳如烟雇佣的黑客团队虽然被击退，但系统日志里残留的指令源头，却指向了一个让汪念脊背发凉的答案。
那个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人，不是外人。
而是柳振东生前最信任的私人电脑。
也就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
身后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顾延之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映照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但这副模样，比刚才在宴会厅里的愤怒更让汪念警惕。
因为他在演戏。
而且演得很投入。
汪念没有回头，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最后一层加密协议。
「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服务器的噪音里，几乎听不见。
「确认谁才是真正想让我死的人。」
顾延之轻笑一声，走近两步。
他停在距离汪念半米的地方，这个距离既不算亲密，也不至于疏远，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试探。
「汪念，你以为这只是你和柳如烟的游戏？」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怀表。
金属表面发出一声脆响。
「这是柳家的游戏。而你，只是棋盘上那颗最不起眼的卒子。」
汪念终于转过身。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既然我是卒子，顾总何必亲自下场？」
她反问，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
「除非……你也怕这盘棋下完了，自己无处可去。」
顾延之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盯着汪念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分量。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扔在桌上。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封未发送的邮件草稿。
收件人：顾延之。
发件人：柳婉清——汪念的母亲。
日期是十年前。
汪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得这个邮箱。
那是母亲生前的私人账号，早在五年前就因“意外”停止维护。
她从未想过，这里面还藏着一封信。
「这是什么意思？」
汪念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拳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顾延之双手插兜，身体微微后仰，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意思是，当年的布局，我不是旁观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汪念胸口的口袋位置，那里藏着从怀表夹层里取出的存储卡。
「我是默许者。甚至……受益者之一。」
空气瞬间凝固。
服务器的嗡鸣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汪念感到一阵眩晕。
如果顾延之早就知道真相，为什么现在才站出来？
为什么要在今天，用这种羞辱的方式，逼她交出底牌？
「你在利用我。」
汪念冷冷地说道。
「利用你的恨意，利用你对柳家的不甘，来清洗那些阻碍柳振东遗产转移的老臣。」
顾延之点了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
「没错。但我需要一个代理人。一个柳家血脉中，既有私生女的耻辱感，又有足够智商破局的人。」
他指了指那枚怀表。
「这就是钥匙。」
汪念看向那枚百达翡丽。
第一章时，它作为侍酒盘的装饰，被随意递到众人面前；第二章，它在柳如烟指尖被把玩，象征着对汪念身份的嘲弄；第三章，柳父将它拍在桌上，宣告权威的归属；第四章，它在遗嘱副本旁被打开，揭露了部分秘密；第五章，顾延之强行合上表盖，试图封存真相；第六章，表盖弹开，存储卡现世。
而现在，第七章，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墓碑，也像一枚勋章。
表盖上的划痕，是汪念小时候不小心摔落的痕迹。
那时母亲还没有死。
父亲还没有将她们赶出核心圈。
一切还没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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