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要把这座县城淹没。
夏晚站在祁建国家楼下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冰凉刺骨。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褪色的绒布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袋子里装着那块“西铁城”怀表,表盘碎裂,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那是父亲死亡的时间,也是母亲咽气的时刻。
这是最后的筹码,也是最后的祭品。
按照昨晚的“约定”,只要把这块表交出去,并且签下那份承认夏家“原罪”的悔过书,弟弟夏晨的返城指标就能立刻生效。祁建国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要夏晚在精神上彻底臣服。
夏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煤烟味。她抬起手,敲响了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心上。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祁建国那张虚伪的笑脸,也没有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站在门口的,是浑身湿透的夏晨。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刚刚打印出来的返城指标单。
“姐……”夏晨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不走了。”
夏晚愣住了。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入嘴角的苦味里。她下意识地向屋内张望,试图寻找祁建国的身影,但身后只有漆黑的楼道和无尽的雨声。
“你说什么?”夏晚的声音很轻,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克制,“指标已经下来了,只要你签字,今晚就能走。你忘了吗?你在这里待了三年,你还要待多久?”
夏晨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指标单,又抬起头,目光落在姐姐手中那个鼓囊囊的绒布袋上。
“我看见了,姐。”夏晨颤抖着说,“我在粮站门口看见你了。我看见你把那块表递给了祁建国。我看见他的眼睛……就像看一只待宰的鸡。”
夏晚的心脏猛地收缩。原来,弟弟一直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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