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上的灰尘在光束里浮沉。
姜迟用软布一遍遍擦拭着铜质台面。
直到金属表面映出他模糊的脸。
还有那张被压在玻璃板下的日历。
七月十四日。
一个刺眼的红圈。
那是林婉的忌日。
也是她离开这个世界的第三年。
他不需要言语来纪念。
只需要忙碌。
让齿轮咬合的声音填满耳朵。
让机油的味道掩盖回忆。
只要手还在动，心就不会乱。
窗外的天色暗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海绵。
闷热。
潮湿。
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迟放下抹布。
拿起镊子。
准备开始今天的第一单生意。
哪怕那只是一次例行公事的保养。
门铃突然响了。
清脆的一声。
撞碎了铺子里凝固的时间。
姜迟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只是继续调整着手中的游丝。
“进来吧。”
他说。
声音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
门被推开。
一股带着雨腥气的风卷了进来。
张姨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那块欧米茄怀表。
她的头发有些湿。
发梢滴着水。
落在青石板上。
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姜迟。
眼神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还有一种……期待。
姜迟放下镊子。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张姨走过去。
坐下。
动作很慢。
像是关节生了锈。
她把怀表放在工作台上。
隔着那层新配的玻璃。
那道划痕依然清晰可见。
它横亘在表盘中央。
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也像一条分界线。
一边是过去。
一边是现在。
姜迟戴上放大镜。
凑近观察。
“卡住了？”
他问。
只有一句。
张姨摇了摇头。
“走得很稳。”
她说。
声音有点抖。
“就是……觉得它离我越来越远。”
姜迟的手指在表壳上轻轻敲击。
笃。
笃。
两声闷响。
“机械不会远离人。”
他说。
“是人离开了时间。”
张姨沉默了。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牵过丈夫的手。
如今却只能握着这块冰冷的金属。
窗外雷声滚滚。
第一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砰。
紧接着。
暴雨倾盆而下。
雨声瞬间淹没了街道上的车流声。
也淹没了铺子里的寂静。
封闭的空间形成了。
他们被困在这里。
不得不面对面。
不得不面对彼此。
姜迟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块表。
那是他的备用摆轮。
也是他练习时的工具。
他将两块表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是张姨的欧米茄。
右边是他的练习表。
“听听看。”
他把耳机递给张姨。
自己戴上另一只。
两人同时按下启动键。
滴答。
滴答。
节奏不同步。
左边的表走得快一些。
急促。
焦虑。
右边的表走得慢一些。
沉稳。
迟缓。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杂乱无章。
像两颗不安的心。
张姨皱了皱眉。
“不一样。”
她说。
“它们不在同一个频率里。”
姜迟没有回答。
他拿起螺丝刀。
小心翼翼地旋开后盖。
露出精密复杂的机芯。
“修表不是为了让它们一致。”
他说。
“而是为了让它们共存。”
他用镊子夹起一枚微小的零件。
悬在半空。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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