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了修表铺。
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迟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
他在整理工具，动作机械而精准。
从左到右，从大到小。
镊子、起子、毛刷、镜片。
每一样东西都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这是他的秩序。
也是他抵御外界侵扰的最后一道防线。
日历上的红圈已经过去了三天。
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依然停滞在那个日子。
张姨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对面的高脚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那是个老旧的丝绒凳子，坐垫有些塌陷。
她看起来有些局促，却又舍不得走。
姜迟放下镊子。
他站起身，走向角落的小茶炉。
水壶里的水还没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要倒一杯茶。
不是为了热情好客。
而是为了确立一种“主人”的身份。
只要他是主人，就有权利决定客人的去留。
只要他在忙碌，就能掩盖内心的慌乱。
那种被另一个孤独灵魂注视着的慌乱。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紫砂壶。
壶身温润，泛着岁月的包浆。
这是前妻留下的唯一杂物。
当初搬家时，他想扔掉所有关于她的痕迹。
唯独这套茶具，鬼使神差地留下了。
现在，它成了招待陌生人的道具。
姜迟烧水，温杯，投茶。
普洱的香气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苦涩中带着陈年的醇厚。
他把茶杯推到张姨面前。
“喝。”
只有一个字。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张姨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杯深褐色的茶汤，热气袅袅上升。
她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从随身的手提袋里，摸索了一阵。
动作很慢，像是在寻找某种勇气。
姜迟皱眉。
他不习惯这种沉默的对峙。
他正准备开口催促，或者干脆收回茶杯。
张姨掏出了一叠照片。
泛黄的相纸边缘已经磨损。
上面夹着一张薄薄的卡片。
“姜师傅。”
张姨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姜迟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张姨的手指有些粗糙，指节处有着常年劳作的茧。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照片。
第一张，是一条青石板路。
两旁是斑驳的白墙黑瓦。
第二张，是一棵老槐树。
树下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
第三张，是一个巷口。
巷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褪色的字。
姜迟的目光凝固了。
那块木牌上的字，依稀可辨。
“迟记修表”。
那是这家店以前的名字。
在他接手之前，这里属于一个姓迟的老匠人。
也就是他的父亲。
姜迟觉得喉咙发紧。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货架。
几枚齿轮叮当落地。
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你……”
姜迟的声音沙哑。
“你怎么会有这些？”
张姨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照片。
“这是我老伴拍的。”
她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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