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暗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绒布。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修表铺里的空气黏稠而潮湿,陈年的机油味混合着霉湿的木头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姜迟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玻璃镜片。
那是为那块欧米茄新配的表蒙。
暴雨将至未至,乌云在头顶翻滚,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屏住呼吸,镊子尖端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是累。
连续六个小时的高强度精细作业,让他的手指关节僵硬酸痛。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但他不敢动。
一旦手抖,这层薄如蝉翼的玻璃就会碎裂。
就像某些一碰就碎的东西。
比如记忆。
比如过去六年里,他小心翼翼维持的那层冷漠外壳。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镜片落位。
严丝合缝。
姜迟长舒一口气,放下镊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张姨坐在那把有些年头的藤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块欧米茄。
表盘上的划痕还在。
那道细细的、白色的痕迹,像是一道凝固的闪电,横亘在银色的表盘中央。
以前,张姨总想把它磨平。
现在,她只是看着。
眼神平静,不再带着那种近乎偏执的焦虑。
姜迟拿起软布,轻轻擦拭表壳边缘溢出的微量胶水。
动作慢条斯理。
他在等一个时机。
或者说,他在等自己心里的某个结,随着这道划痕一起被封存进玻璃之下。
“好了。”
他说。
声音沙哑,带着长时间沉默后的干涩。
张姨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神有些浑浊,但在看到那块表的瞬间,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微弱的光,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跳动着。
“能……戴了吗?”
她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姜迟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过来看看。”
他说。
张姨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张整洁的工作台。
犹豫了两秒,她还是站起身,挪到了工作台前。
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米以内。
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烟草味。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红血丝。
张姨低下头,凑近那块欧米茄。
姜迟也侧过身,肩膀几乎碰到她的肩膀。
一股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张姨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
在这个暴雨前夕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午后,这点温度反而成了一种安慰。
“你看这里。”
姜迟用指尖点了点表盘中央。
那道划痕就在他们共同注视的焦点下,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真实。
“以前,你想把它磨掉。”
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姨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怕它丑。”
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
“觉得有了疤,就不完美了。不完美,就好像……好像那个人也不完整了。”
姜迟的手指顿住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他心里某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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