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无数把细碎的锤子，一下下敲在神经末梢。
修表铺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混合着陈年机油、潮湿的霉味，还有张姨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
姜迟没有立刻回答那个问题。
他拿起一块鹿皮布，开始擦拭镊子。
动作很慢，一遍又一遍，直到金属表面映出他模糊的脸。
“修好了，它还是那块表。”
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低哑。
“但戴表的人，得学会跟‘不一样’相处。”
张姨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柜台上的那块欧米茄。
表盘上的划痕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道干涸的血迹，突兀地横亘在银白色的盘面中央。
那是岁月留下的伤疤，也是记忆的锚点。
“姜师傅，”张姨的声音有些抖，“能不能……把它磨平？”
姜迟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透过放大镜看向张姨。
老人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渴望，像是在祈求上帝抹去一段痛苦的回忆。
“磨平？”
姜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会磨损周围的珐琅层。而且，那道划痕太深了，强行抛光，表盘会失去光泽，甚至变形。”
他放下镊子，拿起那块表。
表壳冰凉，带着人体残留的微弱温度。
“这是不可逆的操作。”
他说。
张姨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可看着它疼。”
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每次看到这道痕，我就觉得他在离我远去。”
姜迟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他想起自己抽屉深处，那枚从未组装好的游丝。
前妻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雨。
她留下一块停摆的手表，和一句没说出口的道歉。
六年来，他不敢修，也不敢扔。
就像张姨不敢戴，也不敢忘。
“张姨，”姜迟忽然说，“您知道为什么好表匠不轻易打磨划痕吗？”
张姨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因为划痕是表的一部分。”
姜迟将表轻轻放在工作台上。
“它记录过佩戴者的生活，磕碰过桌角，摩擦过衣领。抹掉它，就等于抹掉那段历史。”
他拿起一把极细的砂纸，边缘裹着一层绒布。
“我不建议磨平它。”
他说。
“但我可以处理它的边缘。”
张姨愣住了。
“处理边缘？”
“用极细的砂纸，顺着划痕的走向，把锐利的棱角磨圆润。”
姜迟拿起放大镜，重新架好。
“让它不再刮手，不再勾衣服，但它依然在那里。”
“它是残缺的，但是平滑的。”
他看向张姨，目光深邃。
“日子也是这样。”
“我们没法让过去消失，只能学会不让过去的刺，扎伤现在的自己。”
张姨怔怔地看着他。
窗外的雨势稍歇，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
屋内的光线昏暗，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划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真的……不疼了吗？”
她问。
姜迟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那张裹着绒布的砂纸，在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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