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将至,空气里那股子霉味混着陈年墨香,黏在皮肤上甩不掉。
尹默站在天竺路尽头的破败草庵前,靴底踩着一滩浑浊的积水。他腰间的绣春刀还没解下来,铁扣冷硬,硌得肋骨生疼。这是他在锦衣卫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三天前,苏州庞府那场大火烧尽了庞崇山的百年清名,也烧断了赵四的一条左臂。
「老大,那疯画师真在这儿?」赵四捂着渗血的绷带,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湿漉漉的青石板。他不敢看尹默的眼睛,只盯着对方手中的折扇——那是他用来掩饰身份的工具,此刻却像把利剑。
「进去。」尹默没回头,语调低沉平稳。
草庵的门虚掩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屋内昏暗,只有几缕惨白的天光从瓦缝漏下,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枯瘦的老者,身上裹着发黑的蓑衣,双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迹。
看守者是个穿着前朝旧式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攥着一根竹杖,挡在老者身前。「锦衣卫?又是来搜刮前朝余孽的走狗?」
尹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中年人脚边的泥地上。那里有一串散落的念珠,断了一根,珠子滚落进缝隙里,沾满了黑泥。
「我不搜刮。」尹默淡淡道,「我来听雨。」
中年人冷笑:「想进这屋子,先过听雨辨音这一关。错一步,死。」
话音未落,天边闷雷滚过。暴雨倾盆而下,砸在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尹默闭上眼,侧耳倾听。
雨声嘈杂,但他听到了另一种节奏——在那狂风暴雨之下,老者在颤抖中发出的细微呜咽,以及……某种极轻、极缓的呼吸声。那不是恐惧,是绝望到了极致后的麻木。
「雨打芭蕉,声声催命。」尹默睁开眼,瞳孔微缩,「但这位老人家,心跳比雨慢。他在等死,还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中年人脸色骤变,竹杖猛地挥下。尹默身形一闪,绣春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而逝,精准地挑飞了竹杖。
「让开。」
中年人踉跄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颓然倒地。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这把来自皇权的刀。
尹默跨过门槛,走到老者面前。
老者依旧捂着脸,浑身抖如筛糠。「别杀我……我没画……我真的没画……」
尹默蹲下身,视线与老者平齐。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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