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的风带着腥湿的霉味，卷过芦苇荡时发出枯叶摩擦般的嘶响。
尹默蹲在码头后方的阴影里，指尖摩挲着那半块虎符碎片。金属表面冰冷刺骨，上面残留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三天前，老画师用那双被挖去的眼窝“看”着他，说庞崇山拼死护住的不是复辟的证据，而是陆炳生母陵墓的坐标。
「老大，这不合规矩。」
赵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他左臂缠着的布条已经渗出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尹默没有回头，只是将虎符碎片扔进脚边的泥水里。「规矩是活人定的。陆炳要掩盖的是皇室的家丑，不是叛乱。我们若按军令行事，只会成为清理现场的刀。」
「可这是大逆不道！」赵四猛地跨前一步，靴底踩碎了地上的青砖，「指挥使王英的人已经在搜捕了。如果我们不按计划销毁玉玺证据，反而利用陵墓坐标制造混乱……一旦败露，咱们就是十族全灭的死罪！」
尹默缓缓站起身，绣春刀的刀鞘磕在腰间的铁扣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目光落在赵四握刀的手上。
「婉儿在杭州。那张良民证盖下红印的时候，她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叫苏秀兰的疯子。」尹默的声音低沉平稳，「我要让她彻底离开江南。只有北衙禁军挖掘陵墓引发的恐慌，才能冲散所有的眼线。」
赵四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尹默，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你疯了？为了一个庞家千金，你要把整个苏州搅得天翻地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不再是锦衣卫千户。」尹默抬起手，指了指腰间那枚已经被烧毁一半的金牌，灰烬还在微微冒烟，「也意味着，我不再是你们的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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