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烂泥和腐烂水草的腥气。
钱塘江畔的芦苇荡深处，雾气浓得化不开。尹默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礁石上，指尖夹着那枚代表锦衣卫千户身份的金牌。金牌上的飞鱼纹饰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那是常年佩戴留下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笺。那张泛黄的纸片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朱砂写就的“丑闻方致命”几个字，像干涸的血迹，透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庞崇山死了。但他留下的这个局，比活着时更难缠。
没有玉玺，只有丑闻。这意味着，追兵不再是为了抢夺皇权象征，而是为了抹去这段历史。陆炳要的不是证据，是沉默。而尹默手里这封信，就是最大的噪音。
“大人。”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音沙哑，带着久病初愈后的虚浮，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尹默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金牌的背面，那里刻着“成化七年制”。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出现的不是昔日的同僚，而是一截枯木。
赵四从芦苇丛后走了出来。他身上的官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浆和血污，左臂用布条死死勒住，脸色苍白如纸。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尹默腰间的绣春刀鞘——虽然此刻里面并没有刀，只有一把用来切鱼的短刃。
“属下……拜见千户。”赵四跪了下来，膝盖砸在湿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尹默终于抬起了眼。他没有看赵四的脸，视线落在赵四那只颤抖的手上。那只手正紧紧攥着一串念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还没死？”尹默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
“托大人的福，属下有命。”赵四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只是没想到，大人竟真的敢抗旨。烧了画，毁了符，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尹默手中的信笺，“还留着这封要命的东西。”
尹默将信笺缓缓折好，塞进怀里。动作很慢，每一个折叠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赵百户，”尹默反问，“你是来拿信的，还是来杀我的？”
赵四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大人说笑了。北衙那边下了密令，谁拿着这封信，谁就是逆党。属下若拿了，便是忠臣；属下若没拿到，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所以……”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属下想请大人，交个底。”
尹默看着他。赵四的眼神浑浊，透着精明的算计和对生存的渴望。这个人，向来擅长在夹缝中求生。如今庞家已灭，他成了唯一的变数。
“庞婉儿呢？”赵四问。
“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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