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杭州郊外的破庙像一口枯井，吞没了所有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和干涸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这种湿冷不是从皮肤渗进去的，而是直接钻进骨头缝里，让人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尹默坐在佛像残缺的基座上，腰间的绣春刀已经卸了。那枚代表锦衣卫千户荣耀的金牌，此刻正躺在他掌心，被雨水泡得发白。他没有擦，只是盯着它看。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他在确认一件事：一旦这枚牌子碎掉，他就再也不是大明的官，而是一个无处可逃的鬼。
庞婉儿缩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幅《寒梅图》。她的脸色比墙皮还白，嘴唇冻得发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恐惧到了极致后，反而生出的某种执拗的光。
“画给我。”尹默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庞婉儿没有动。她的手指死死扣住画轴的两端，指节泛白。“父亲说，不能看。看了，魂就散了。”
“你父亲已经死了。”尹默站起身，靴底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庞婉儿的手上——那是她唯一的防御，也是唯一的破绽。“王英为什么要烧画？因为画里有东西。陆炳要烧，是因为那东西见不得光。现在，只有我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你知道？”庞婉儿冷笑一声，声音清脆却带着颤抖，“锦衣卫千户连画都不会看，怎么知道？”
“我不需要会看。”尹默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礼貌——或者说，是猎人对猎物的耐心。“我只需要你告诉我，题跋在哪里。然后，你自己决定，是留着它陪葬，还是把它撕开，换一条活路。”
庞婉儿咬了咬嘴唇。她在犹豫。这种犹豫让尹默感到烦躁，但他忍住了。他知道，庞崇山是个精于算计的老狐狸，他把女儿当成最后的筹码，也把自己当成了棋手。但现在，棋盘碎了，棋子还在乱跳。
“题跋在梅花根部。”庞婉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父亲说过，真正的墨色，不在纸上，在水里。”
尹默眉头微皱。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抢画，而是轻轻握住了画轴的一端。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庞婉儿没有反抗，但她身体紧绷，肌肉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打开。”尹默说。
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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