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杭州,空气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霉味。
灵隐寺外的茶寮简陋得像个棚子,茅草顶漏着雨,顺着梁柱滴在粗陶碗里,发出单调的“笃、笃”声。尹默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残茶。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茶水上,而是死死盯着对面庞婉儿放在桌面上的右手。
那双手苍白、纤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寒梅图》就卷成筒状,塞在她身下的蒲团缝隙里。雨水打湿了画轴的一端,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朵正在腐烂的黑花。
“它在渗水。”尹默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庞婉儿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去捂画轴:“别……别碰它。”
“水会毁掉纸。”尹默抬起眼皮,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除非里面藏着比纸更怕水的东西。”
庞婉儿咬住嘴唇,没说话。她的眼神游移,不敢看尹默,也不敢看窗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西湖。她知道这幅画不对劲。父亲死前最后的眼神不是愤怒,是绝望。那种绝望,通常只出现在秘密即将暴露的时刻。
尹默不需要她承认。他只要确认一件事:这画是不是陆炳要的东西。如果是,那么他们逃不掉了。如果不是,那庞崇山至死都在虚张声势,而他们之前的拼命,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庞婉儿。”尹默再次开口,语调平稳,“你父亲说,玉玺不在府中。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陆炳派的是北衙禁军,而不是东厂?北衙的人,只认两样东西:皇权,和死证。”
庞婉儿的手指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
“我不知道。”她声音清脆,却带着书卷气特有的疏离与倔强,“我只知道,爹让我把画卖了换盘缠。他说,画里有庞家百年的清名。”
“清名能挡刀吗?”尹默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清名只能让你死得体面一点。但这幅画,沾满了血腥味。你看它的根部,墨色浓郁得不正常。那不是画家用的料,那是朱砂混着血。”
庞婉儿脸色煞白。她终于看向那幅画。在昏暗的灯笼光下,画轴末端确实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随着雨水的浸润,正慢慢洇开,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就在这时,茶寮外的雨声中,夹杂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沉重,带着金属摩擦的脆响。
不是江湖混混的散漫步伐,是军队。
尹默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没有动,只是轻轻放下了茶杯。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来了。”他说。
庞婉儿浑身僵硬,呼吸停滞。她听出来了,那是北衙禁军的制式战靴。苏州城里的雨夜还没过去,杭州城的网已经收紧了。
茶寮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风雨卷入,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三个黑影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们的蓑衣滑落。为首一人,手持横刀,面容冷硬。正是北衙指挥使,王英。
王英的目光扫过屋内,最终停留在尹默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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