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苏州城的口鼻上。
庞府客房内,檀香燃尽,只剩下一缕青烟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消散。尹默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那是他从赵四尸体上摸出来的,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暗红发黑。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靴底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沉重而急促。不是庞家的护院,是锦衣卫的制式步法。
“千户?”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脑袋。是百户张铁,赵四的副手之一。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飞鱼服的兄弟,腰间的绣春刀还没出鞘,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尹默没有抬头,只是指尖轻轻一弹,铜钱在空中翻转,发出清脆的响声。“张百户,这么晚了,不去巡夜,跑我这里做什么?”
他的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眼神却死死盯着张铁放在腰间的手。
张铁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赵百户说,今夜风雨大作,怕有细作混入,特意让弟兄们挨家排查。听说千户您也在庞府留宿,属下过来问候一声。”
“问候?”尹默冷笑一声,终于抬起眼皮,“庞家已被查封,何来细作?倒是你们,半夜闯入住所,成何体统。”
“这是规矩。”张铁硬着头皮说道,目光却在屋内扫视,最终落在了角落那个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上。
屏风后,隐约有人影晃动。
尹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庞婉儿就在那里。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强行将庞崇山支走后,转身撞见了正准备收拾细软逃离的庞婉儿。她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画轴,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倔强。
“你放我走。”她当时低声说道,声音颤抖却坚定,“父亲说,只要画出那幅《寒梅图》的题跋,就能换我们全家一条命。”
“那是死路。”尹默一把夺过画轴,塞进怀中,“现在整个苏州城都在找玉玺,你拿着它,就是拿着催命符。”
“我不信锦衣卫,但我信你刚才没杀我父亲。”庞婉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尹默冷硬的脸,“你是想利用我,对吧?那就别让我死得不明不白。”
尹默沉默了片刻,将她推入屏风后的密室——那是庞府书房的一个暗格,只有管家老陈知道入口。
“别出声。”他只说了三个字。
此刻,屏风后的呼吸声细微得几乎不可闻。
“张百户,”尹默站起身,故意挡住看向屏风的视线,“你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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