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苏州,空气里全是发霉的木头味。
尹默把《寒梅图》塞进怀里,贴着胸口那层湿透的中衣。画轴冰凉,那股特殊的朱砂味却顺着布料渗进来,像是一根烧红的针,扎在皮肤上。
他没走正门。
庞府的后墙长满青苔,雨水顺着瓦当滴落,在墙角积成一滩浑浊的水。尹默脚尖点地,身形如狸猫般翻过矮墙。飞鱼服上的铁扣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被他用袖口死死捂住。
落地无声。
书房就在假山背后。窗户纸破了一个洞,透出昏黄的烛光。
尹默贴在窗棂下,屏住呼吸。屋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恭敬。
“……大人放心,庞崇山已按您的吩咐,将‘货’转移至城外水陆码头。只待今夜子时,接应船只一到,便可脱身。”
是赵四的声音。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满嘴黑话的百户,此刻语气恭顺得像条狗。
尹默的手指扣紧了腰间的绣春刀柄。指节泛白,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
他侧耳倾听,目光透过破洞,落在屋内那张紫檀木案几上。案几旁站着一个身影,素色道袍,手持沉香念珠。
庞崇山。
他居然没跑。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跑。
“赵百户,”一个温和却透着阴冷的声音响起,“你确定锦衣卫那边,没有起疑?”
“千户尹默……”赵四顿了顿,似乎有些忌惮这个名字,“他确实来了。但此人向来独断专行,且与庞家似有旧怨。属下观察,他并未搜出什么关键物证,反而对庞婉儿的那幅画起了兴趣。属下便借口追人,暂时脱身在此等候大人回音。”
“画?”庞崇山轻笑了一声,念珠拨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是给外人看的障眼法。真正的东西,从来不在画上。”
尹默的眼神骤然锐利。
他缓缓推开窗户。
腐朽的木轴发出一声呻吟,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的两人同时回头。
庞崇山手中的念珠停住了。赵四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千户好手段。”庞崇山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贫道还以为,你会先审问婉儿丫头。”
尹默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庞崇山,落在案几上那一叠厚厚的信笺上。信笺边缘露出火漆印,颜色暗红,像是干涸的血。
“庞家主,”尹默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你在跟谁通信?”
庞崇山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道袍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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