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忽明忽暗。
汪锋的手依然扣在石清的手腕上。
力道没有松半分。
那种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像是一枚生锈的镣铐，死死嵌进她的皮肉里。
石清垂着眼，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扭曲，最终融成一团模糊的黑。
她感觉到胃里翻涌的酒精正在作祟。
眩晕感一阵阵地袭来。
“去休息室。”
汪锋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没有看石清的眼睛，只是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牌上写着：VIP 休息区。
石清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想抽回手。
但身体比理智更诚实。
长期的压迫让她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顺从，即便是在心里拼命反抗。
“我不累。”
石清低声说。
声音有些哑。
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粗糙的沙砾。
汪锋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你的脸色很差。”
他说。
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关心。
“别在这里晕倒。”
“同学会还没结束。”
“林婉还在看着。”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石清最后一丝伪装的镇定。
她抬起头。
透过走廊尽头那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包厢内晃动的人影。
还有林婉那张精致却充满戏谑的脸。
如果她现在拒绝，如果她表现出任何一丝抗拒。
明天头条新闻就会是：《离婚前夕，前妻因嫉妒在同学会上失态》。
或者更糟。
《某上市公司高管夫人精神异常，疑似家暴受害者或施暴者》。
无论哪种，都是死局。
石清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淡淡的烟草味。
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她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汪锋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胜利者的微笑。
他拉着石清，走进了那间休息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刺耳。
房间不大。
只有一张长沙发，一张茶几，和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窗外的暴雨拍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以及空气中逐渐升温的张力。
汪锋松开手。
但他并没有后退。
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逼得石清不得不向后退去。
直到背脊抵上了冰凉的镜面。
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
一前一后。
汪锋站在石清身后，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镜面上。
形成一个绝对的包围圈。
石清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
那是雪松的味道。
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如今，却成了囚禁她的牢笼气味。
“清儿。”
汪锋唤她的名字。
不再是“石清”，也不是“妻子”。
而是那个带着亲昵与占有欲的称呼。
石清闭上了眼睛。
睫毛剧烈地颤动着。
“协议第十四条。”
他突然说道。
声音低沉，贴着石清的耳廓响起。
“禁止共同出席社交场合。”
石清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在那份被她划掉又重写、反复修改了七版的《离婚协议书》中，第十四条原本是为了保护双方隐私，避免舆论干扰。
但在第一章，她用红笔狠狠划掉了它。
她说，既然要离，就不必再守这些虚礼。
第二章，汪锋口头重申为“临时豁免”，为了应对家族压力。
第三章，他们在同学会上被迫同框，那条款变成了荒诞的“在场证明”。
第四章，醉酒后的拥抱，让这条款扭曲成了“旧情复燃”的证据。
而现在……
汪锋的手指轻轻抚过石清的后颈。
指尖冰凉，划过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现在，它变成什么了？”
他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石清没有回答。
她无法回答。
因为此刻，在这间密闭的休息室里，在这面冰冷的镜子前，第十四条已经彻底失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暴力的占有。
汪锋低下头。
嘴唇贴近石清的耳垂。
“你在怕什么？”
他轻声问。
“怕他们看见？”
“还是怕……你自己动心？”
石清咬紧了牙关。
忍住想要推开他的冲动。
她知道，这是陷阱。
汪锋知道赵刚在调查财务问题。
他知道石清手里有筹码。
所以他需要制造混乱。
需要让所有人看到，他们之间的情感并未断裂。
需要让那些潜在的投资者和媒体相信，这场离婚只是一场闹剧。
只要舆论风向改变，只要证据链出现裂痕。
石清手中的牌，就输了。
“放开我。”
石清说。
声音冷静得可怕。
像是在谈论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
汪锋笑了。
笑声短促，带着几分嘲弄。
“石清，你总是这么理性。”
“理性到让人心疼。”
他抬起手，捏住石清的下巴。
强迫她看向镜子。
镜子里，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汪锋的眼神深邃而危险。
里面藏着石清看不懂的欲望。
不是爱。
是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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