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市中心医院产科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孟远站在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前，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风衣下摆滴落，在洁白的地砖上晕开一滩深色的水渍。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外面飘进来的潮湿土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A4纸。
那是他刚才从赵护士手里抢来的“报告”。
纸张已经有些变形，边缘被雨水浸得发软，上面的墨迹因为受潮而微微晕染开来，像是某种正在溃烂的伤口。
第一章里，他的手指颤抖着划过‘排除’二字；第二章，他用钢笔狠狠划掉孩子姓名栏；第三章，他将报告揉皱塞进西装内袋；第四章，他在车内将报告展平，发现背面有字；第五章，他将报告撕成两半，一半扔进垃圾桶；第六章，他将碎片拼好，夹进孩子的出生证明里。
而现在，第七章，这份残破的报告正贴在他的掌心，滚烫，却又冰冷刺骨。
防火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赵护士挡在门口，白大褂的一角还沾着未干的水珠。
她没有看孟远的眼睛，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电子平板，语速快得像是在赶最后一班地铁。
“孟先生，林婉女士签署了保密协议。”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职业化得令人厌恶。
“非监护人禁止探视。这是规定。”
孟远往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水渍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我要见孩子。”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长期压抑后的沙哑。
“哪怕看一眼。”
赵护士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冷漠掩盖。
她侧过身，让出了半个身位，却并没有让开门。
而是从身后的推车上，拿起一个冰冷的金属保温箱。
箱子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孩子早产，需要特殊护理。”
赵护士将保温箱递到孟远面前。
动作干脆，不容拒绝。
“林婉女士说，让你拿着这个走。别再来打扰我们。”
孟远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保温箱，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特殊的护理？
为什么是保温箱？
婴儿不应该在保育箱里吗？
还是……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保温箱冰冷的把手。
那股寒意顺着指尖钻进骨髓，让他打了个寒颤。
“打开。”
他说。
赵护士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他不可理喻。
“孟先生，请自重。”
“我说，打开。”
孟远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不再是请求，而是命令。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护士犹豫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闪烁的红灯，又看了看孟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最终，她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对某个顽固病人的劝说。
“好吧。看完就离开。”
她按下保温箱侧面的按钮。
“嗤——”
气压释放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盖子缓缓弹开。
孟远屏住呼吸，凑近看去。
里面没有襁褓。
没有婴儿。
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露出了白色的纸基。
孟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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