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市中心医院产科大楼外的雨棚下。
孟远站在屋檐阴影里，手里攥着那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报告。
纸张已经湿透，边缘卷曲，墨迹在雨水冲刷下有些晕染。
但他看得很清楚。
那个被划掉的陌生名字，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重新浮现在纸面上。
不是幻觉。
是物理意义上的重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在拼凑。
把撕碎的半张报告，和刚才凭空出现的这张完整报告，小心翼翼地对齐。
碎片的缺口，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就像某种早已注定的闭环。
“你在做什么？”
林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虚弱，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她靠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孟远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手中那份逐渐恢复完整的文件。
纸张的质感冰冷而光滑，带着打印机特有的臭氧味，混合着医院走廊里浓重的消毒水气息。
这种味道让他窒息。
“我在确认。”
孟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冰层。
他转过身，将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潮湿的石阶上。
一份是旧的，残缺的，带着被撕扯的痕迹。
一份是新的，完整的，结论栏赫然写着：亲生。
但父亲那一栏，有一个名字被黑笔狠狠划掉，旁边用更小的字补上了另一个名字。
两个名字。
两种真相。
它们在雨中静默对峙，像两具尸体。
“孟远，别看了。”
林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护士扶住。
她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孟远手中的东西。
“那上面……写错了。”
她说。
语气急促，像是在掩盖什么。
孟远眯起眼睛。
他注意到林婉的手在发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还是对真相的恐惧？
“写错了？”
孟远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林婉，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第一章里，我手指颤抖着划过‘排除’二字；第二章，我用钢笔划掉孩子姓名；第三章，我把报告揉皱塞进内袋；第四章，我发现背面有字；第五章，我把它撕碎扔进垃圾桶；第六章……”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林婉的眼睛。
“第六章，碎片拼好，夹进了出生证明里。”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他的语调平缓，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开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温存的假象。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雨声，哗啦啦地落下，冲刷着这个世界所有的肮脏与秘密。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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