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意顺着巷口的风灌进来,田秀兰把领口攥紧了些。
她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收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八十块钱买走的不是一件旗袍,而是那块祖传蓝印花布最后的影子。
布料在赵四铺子里消失的那一瞬间,田秀兰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是母亲留下的念想,也是她在这个厂里唯一的底气。
现在,底气没了,债还在。
江德贵桌上的处分通知单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她的神经。
明天一早就会贴出来。
丢工作,通报批评,社会性死亡。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足以把一个女人的脊梁骨压断。
田秀兰没有回家。
她绕过了正门,从厂区后墙的那个缺口钻了进去。
那里是废弃的裁缝铺,堆满了发霉的边角料和烂掉的线轴。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樟脑丸味,混合着潮湿的霉气,呛得人喉咙发痒。
这是她以前常来的地方。
那时候,母亲还活着,会在这里教她辨认经纬线的走向。
如今,只剩下满地的碎布头,像被撕碎的旧时光。
田秀兰蹲下身,拨开一堆灰白色的废棉。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指尖触碰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枚生锈的铁皮扣子。
那是母亲生前别在围裙上的最后一枚扣子。
田秀兰把它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逐渐被体温焐热。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该去见赵四了。
不是为了卖货,是为了打听消息。
江德贵最近鬼鬼祟祟的样子,不可能只是盯着这点小钱。
他在转移资产,或者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如果能拿到证据,或许能换回更多筹码。
哪怕是用尊严做交换。
田秀兰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那件新买的廉价外套看起来得体而顺从。
她低着头,穿过昏暗的后巷,朝着城郊那个黑市摊位走去。
天还没完全亮,雾气重得化不开。
远处的纺织厂烟囱冒着白烟,像巨兽沉重的呼吸。
每一步踩在碎石路上,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警告她不要越界。
田秀兰没有停步。
她的眼神坚定,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即使心里慌得像团乱麻,面上也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到了摊位前,赵四已经在那里收拾东西了。
他是个瘦小的男人,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股精明劲儿。
看到田秀兰,他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么早?田师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警惕。
田秀兰走到他面前,没有寒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铁皮扣子,轻轻放在摊位的木板上。
“我想买一样东西。”她说。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
赵四瞥了一眼扣子,没动。
“我不收破烂。”他说。
“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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