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的南风厂后巷,雾气还没散尽。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煤球燃烧的硫磺气。田秀兰缩在墙角那堆废弃的棉纱包后面,手指冻得有些僵硬,指尖却死死攥着那块蓝印花布。
布料已经不再是完整的长方形。
昨天在办公室里,她亲手剪去了一角作为“违约凭证”,剩下的部分虽然残缺,但那些繁复的缠枝莲纹样依然清晰可见。深蓝色的底色上,白色的花纹像水波一样荡漾,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她不能把这块布直接卖给收废品的人。
那样只能换回几斤粮票,连今天的早餐都买不起,更别提赎回那份该死的处分通知单。
她需要的是现金。三百块。
这是江德贵开出的最低门槛,也是她在体制内活下去的最后一条线。
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是陈三,江德贵手下的闲杂人等,专门负责在这条后巷巡视,防止厂里的物资被私自倒卖。
田秀兰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砖墙。
她能闻到陈三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和汗臭的味道。脚步声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喂,那边有人吗?”陈三的声音粗哑,带着醉意。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动破窗纸的哗啦声。
陈三骂了一句脏话,似乎觉得无趣,继续向前走去。他的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泥点。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田秀兰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心全是冷汗,那块蓝印花布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她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从包袱里掏出针线包,那是她用攒了半年的饭钱买的进口缝纫针。在这个年代,私人缝补是被允许的,但改制新衣并出售,属于投机倒把的边缘地带。
她必须做得完美。
田秀兰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坐下。晨光微弱,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开始拆解。
动作极快,却又极稳。剪刀咬合布料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没有试图保留布的全貌,而是利用剪裁的智慧,将那些破损和残缺巧妙地融入设计之中。
残缺的花纹,变成了旗袍下摆的云纹;断裂的线条,化作了领口的立挺。
这不是修补,这是重生。
一个小时后,一件短款的蓝印花布旗袍成型了。
它不像传统的长衫那样端庄保守,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现代感。紧身的剪裁勾勒出女性的曲线,而那个独特的盘扣位置,恰好避开了原本布料上的瑕疵。
田秀兰穿上它。
布料粗糙的触感贴着皮肤,凉意瞬间传导至全身,但她感觉不到冷。镜子里——其实只是一块挂在墙上的破碎玻璃碎片——映出一个瘦削却挺拔的身影。
蓝白相间,清冷如雪。
就在这时,巷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四。
他是这一带地下收购商的代表,专收那些厂里流出来的紧俏货。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转着一串钥匙,眼神精明得像只秃鹫。
“听说你手里有货?”赵四眯着眼,目光在田秀兰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那件旗袍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这个人人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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