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田秀兰没有点灯。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唯一的盟友。
她蜷缩在床角,膝盖抵着胸口,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用旧毛巾包裹的包袱。
毛巾里,是那块价值三千块、足以让她“社会性死亡”的蓝印花布。
门外那两双眼睛还在。
刚才的低语声虽然远了,但那种被窥视的寒意,却顺着窗缝钻进来,贴在她的脊背上。
李主任切断了这栋楼的总闸。
这是江德贵的手段。
断电,断水,甚至可能切断通往厂区的电话线。
他想把她困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屋子里,直到她崩溃,直到她签下那张不平等的劳务协议。
田秀兰轻轻解开毛巾。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靛蓝的味道,是母亲留下的味道。
她没有立刻展开它。
而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早已受潮的火柴。
划燃。
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跳动,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心脏。
借着这点昏黄的光,她开始检查这块布。
不是为了修复,而是为了寻找生机。
江德贵要的是她的劳动成果,是这块布背后的“祖传技艺”。
但他不知道,这块布本身,就是一份契约。
田秀兰的手指抚过布面。
粗糙的棉纤维在指尖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在找瑕疵。
或者说,她在找可以变现的部分。
在这个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缝隙里,任何东西都有标价。
哪怕是残缺的美。
烛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而巨大。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布料的一角。
蓝色的底色深沉如夜,白色的莲花图案素雅高贵。
那个烟洞,依然在那里。
像一只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布料的边缘。
江德贵以为他拿走的是整块布的价值。
但他忽略了,这块布是由三幅不同年代的织锦拼接而成的。
最外层是新的,中间层是旧的,最里层……
田秀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神,和那句没说完的话:“秀兰,有些东西,藏得越深,越值钱。”
她伸出指甲,轻轻抠住夹层的一处接缝。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在烛光下,那道裂痕像是一道伤口,隐隐作痛。
田秀兰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她用针尖挑开了一丝缝隙。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樟脑丸的气味涌了出来。
里面藏着什么?
一张照片?
一封信?
还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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