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暖阁内，炭火盆烧得正旺，硫磺味混着龙涎香的甜腻，熏得人有些昏沉。
夏昭宁跨过门槛时，刻意放慢了脚步。
厚重的冬衣裹在身上，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将外界的寒风与审视的目光统统隔绝在外。
她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自己裙摆处那一圈藕荷色的流云缎上。
那是她昨夜亲手缝制的改口。
原本宽了一寸的袖口被收拢，原本过长的下摆被剪去三分，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有指尖摩挲过布料时，才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凸起——那是为了贴合身形而特意加固的内衬夹层。
这件衣服，不再是尚宫局送来的刑具，而是她披挂上阵的战袍。
“妹妹这身行头，倒是越发精致了。”
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赵贵人坐在右侧首位，手里把玩着一只翡翠扳指，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黏在夏昭宁的领口。
她身上穿的只是寻常的狐裘，虽也华丽，却少了那份压人的厚重感。
“姐姐谬赞。”
夏昭宁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
她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不过是陛下体恤深冬寒冷，赏了些好料子，奴婢不敢妄动，只稍作整理，以免行动不便，冲撞了贵人。”
“稍作整理？”
赵贵人冷笑一声，身子前倾，那股子酸劲仿佛要溢出鼻子来，“我听说，尚宫局送去的冬衣，尺寸是按着旧档里的数据裁的。妹妹这一改动，莫不是觉得皇家的赏赐不合心意，想要另辟蹊径，彰显自己的‘巧思’？”
这话看似玩笑，实则刀刀见血。
私自改动御赐之物，是大不敬。
若是以前，夏昭宁或许会惊慌失措，急于辩解。
但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贵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姐姐此言差矣。”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若是不合心意，奴婢怎敢穿出门来？恰恰是因为陛下恩泽深厚，怕奴婢冻着，才特意嘱咐尚宫局加厚了两分。奴婢身为臣妾，若连这点‘厚爱’都受之有愧，那才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辜负了圣心。”
赵贵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
加厚两分？
那是宋贵妃的意思，也是整个后宫皆知的事实。
但这话从夏昭宁嘴里说出来，竟变成了一种对皇权的绝对顺从和感激。
“你……”赵贵人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
因为夏昭宁说得没错。
在这宫里，皇上的恩宠就是最高的规矩。
谁敢质疑皇上赏的东西不好，那就是质疑皇上的眼光。
“好了，都别站着说话了。”
一个慵懒而威严的声音传来。
宋贵妃端坐在主位之上，头戴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今日穿了一身猩红色的织金蟒袍，衬得脸色愈发白皙，那双眼睛锐利如刀，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夏昭宁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长了片刻。
夏昭宁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知道，宋贵妃在看什么。
她在看这件衣服是否真的合身，看夏昭宁是否有胆量穿上它，更在看夏昭宁是如何处理这份带有羞辱性质的“厚待”。
“见过贵妃娘娘。”
众人行礼。
夏昭宁跪下时，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砖，但那件厚重的冬衣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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