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却压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夏昭宁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云锦冬衣的边缘。
布料厚实得有些过分，比寻常宫制足足厚了两分。
这多出来的两分，不是温暖，而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它沉重地压在肩头，勒紧腰身，让人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姑娘，”李嬷嬷跪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把银剪刀，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若是改坏了，尚宫局那边……”
“尚宫局不会怪罪。”
夏昭宁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潭之上。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李嬷嬷颤抖的手上。
“宋贵妃赏赐的是‘恩’，不是‘命’。若我穿着这不合身的衣服去赴宴，那是我的蠢；若我私自改衣，那是我的过。”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但若是这衣服本身就有问题呢？”
李嬷嬷一愣：“姑娘的意思是……”
“你去查查，上个月尚宫局送来的新料子清单。”
夏昭宁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风雪正急，枯枝在风中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我要知道，这批云锦是从哪个库房调出来的。还有，负责量体尺寸的太监，是谁派去的。”
李嬷嬷虽然不懂主子为何突然查这些，但她深知主子的谨慎。
她不敢多问，只重重磕了一个头：“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夏昭宁重新坐回案前。
她没有等待。
在这深宫里，等待就是被动。
她拿起那把银剪刀，刀刃冰冷，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第一剪，落在左袖的内衬。
随着“嘶啦”一声轻响，原本紧密缝合的夹层被挑开。
里面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丝绵，而是一层层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絮。
颜色发灰，质地粗糙，甚至还能闻到一股陈旧的霉味。
夏昭宁的手指微微一颤。
这是旧库里的残次品。
宋贵妃竟然用这种垃圾，来打发她这个新晋的贵人。
这不仅仅是羞辱，更是试探。
她在看夏昭宁是否会因为愤怒而失态，是否会因为窘迫而乞求更换。
如果夏昭宁此刻喊人换衣，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无法驾驭这份“厚待”，也等于向外界示弱，表明自己连一件衣服都处理不好。
夏昭宁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屈辱感强行压下。
她没有扔掉那些旧棉絮。
相反，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其中，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谜题。
她将那些松散的棉絮一点点抽出来，重新梳理。
然后，她从自己的妆奁里取出几块备用的硬挺绸缎。
那是她入宫时带来的嫁妆，质地坚韧，不易变形。
她用针线将绸缎细细缝入衣袖的内侧。
这不是为了保暖，而是为了支撑。
厚重的云锦需要骨架，否则只会像流水一样瘫软在身上，显得臃肿而狼狈。
有了绸缎的支撑，那多余的厚度便不再是累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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