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偏殿的青砖上，泛起一层冷冽的霜白。
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暖意氤氲，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夏昭宁坐在铜镜前，神色平静如水。
李嬷嬷捧着那件新制的冬衣，手微微颤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那是一件云锦面子的厚袄，内衬着厚厚的丝绵与狐裘碎片，沉甸甸地坠在案几上，像是一块裹着绸缎的巨石。
“姑娘，”李嬷嬷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惊惶，“这衣服……似乎有些不对。”
夏昭宁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哪里不对？”
李嬷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将衣服展开。
随着布料的摊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脂粉气弥漫开来。
那是旧库翻出货物的典型气味，虽然经过熏香处理，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腐朽。
“尺寸。”李嬷嬷指了指袖口和腰身的位置，声音发颤，“奴婢昨夜偷偷量过上一位住在这殿里的张贵人留下的旧衣。她的腰围是三寸二分，而这件新衣的腰围，竟只有三寸整。”
夏昭宁眉头微蹙。
三寸的差距，看似不大，但在贴身衣物上，却是致命的压迫。
更令人心惊的是袖口。
原本应该是宽松舒适的广袖，如今却被收束得极紧，仿佛一只收紧的口袋，要将人的手臂死死勒住。
“这是故意做的。”夏昭宁伸手，指尖轻轻划过那粗糙的云锦表面。
布料摸上去并不顺滑，针脚细密得有些过分，每一针都像是带着某种恶意的诅咒。
“宋贵妃想让我穿起来显得瘦弱、可怜，甚至……狼狈。”
她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她以为，只要我穿上这件不合身的衣服，明日赐宴上，旁人便会觉得我身形单薄，不堪重用，从而轻视于我。”
李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可若是拒绝穿着，便是抗旨不尊啊！”
“谁说我要拒绝？”
夏昭宁站起身，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
那张脸清秀白皙，眼神却深邃如潭。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件厚重的冬衣。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仿佛握住了一条冰冷的蛇。
“既然她想要看我狼狈，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风度’。”
话音未落，夏昭宁已褪去身上的常服，只着素净的中衣。
她深吸一口气，将双臂伸入那狭窄的袖口中。
起初，阻力极大。
紧绷的云锦紧紧包裹着小臂，勒得皮肤生疼，血液流通受阻，指尖瞬间变得冰凉麻木。
夏昭宁咬紧牙关，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强迫自己适应这种束缚感，就像适应这深宫中的每一步棋。
接着是腰部。
当她试图扣上最后一颗盘扣时，发现根本对不上。
原本宽松的腹部，被强行挤压进一个狭小的空间。
丝绸摩擦着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夏昭宁并未慌乱，而是微微侧身，调整呼吸，利用腹部的力量，硬生生将那层厚厚的填充物挤了进去。
“嘶——”
李嬷嬷忍不住捂住嘴，眼中满是心疼。
夏昭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却依旧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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