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的炭火盆里,银骨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从地砖缝隙里渗上来的阴冷。
许昭宁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低着头,视线聚焦在那件被沈嬷嬷重新捧起的玄色冬衣上。
衣服已经脱了下来,此刻正像一条死去的黑蛇,蜿蜒在沈嬷嬷枯瘦的手臂间。
内衬的夹层微微鼓起,那里藏着什么?
是金丝软甲,还是砒霜粉包?
许昭宁的心跳得很慢,慢到能听见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她知道,贵妃在看她。
更知道,沈嬷嬷那双钩子般的眼睛,正死死锁住她的袖口。
刚才那声玉佩落地的脆响,像是一把刀,切开了原本僵持的局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偶尔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贵人。”
沈嬷嬷的声音尖利,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
她并没有立刻将衣服递过去,而是用拿着佛珠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衣服的表面。
“娘娘赏赐的恩宠,贵人怎么还不谢恩?”
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落在许昭宁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里,空空如也。
半块玉佩已经掉了下去,但沈嬷嬷不信。
或者说,她不敢信。
祁家的东西出现在这里,是个巨大的变数。
沈嬷嬷的手指收紧,佛珠勒进掌心的肉里,泛起青白。
她在等。
等许昭宁露出破绽,等许昭宁慌乱地去捡那块玉佩,或者,等许昭宁承认那是她的私物。
只要抓住这一点,就是抗旨不遵,或者是私通外臣的大罪。
许昭宁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却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她没有看地上的玉佩,也没有看沈嬷嬷警惕的眼神。
她的目光越过沈嬷嬷的肩膀,落在了大殿角落的一处阴影里。
那里站着柳答应。
柳答应穿着淡青色的宫装,身子瑟瑟发抖,像是寒风中一片随时会碎裂的叶子。
她的袖口鼓囊囊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
许昭宁记得,柳答应今日进殿时,曾故意打翻了茶盏,溅湿了沈嬷嬷的裙角。
那时,柳答应的眼神闪烁,似乎在掩饰什么。
而现在,那鼓囊囊的袖口,随着她的颤抖,微微晃动。
“沈嬷嬷。”
许昭宁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虚弱和迟疑。
“这衣服……太重了。”
沈嬷嬷冷笑一声:“贵人是在推脱吗?”
“不是推脱。”
许昭宁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
“只是这衣服,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抬起眼,直视着沈嬷嬷的眼睛。
“方才玉佩落地,惊扰了娘娘清听。奴婢惶恐之下,手滑失仪。但这玉佩……”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柳答应。
“奴婢记得,柳姐姐昨日曾在御花园拾得一物,似是与这玉佩质地相同。”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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