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光被厚重的雪幕彻底吞没,暖阁内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只剩几缕青烟在冷空气中艰难地盘旋。
许昭宁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捏着那枚温润的白玉盘扣。
这是最后一步。
只要扣上它,沈嬷嬷手中的佛珠就能停下转动,她便能从这令人窒息的审视中暂时脱身。
但许昭宁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精密的绞杀的开始。
衣襟敞开,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中衣。
玄色的赐衣沉甸甸地搭在她的膝头,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重新披覆于人的身躯之上。
“贵人。”
沈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利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她站在阴影里,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静止不动,那双钩子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昭宁的手。
“吉时已至,若是迟了,贵妃娘娘问起来,奴婢可担待不起。”
许昭宁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沈嬷嬷目光中的恶意,那是一种等着看她出丑、等着抓住她把柄的期待。
若她拒绝穿衣,是抗旨不尊;若她穿衣迟疑,是矫情做作。
无论哪一种,都是送给贵妃的罪证。
许昭宁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缓缓抬起手,将玄衣拢起,贴合住自己的脊背。
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粗糙而冰冷,仿佛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抓挠着她的神经。
她一边动作,一边轻声问道:“沈嬷嬷,这衣服的内衬,可是双层?”
沈嬷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假意的关切笑容。
“贵人真是细心。这可是内务府精心赶制的,为了御寒,特意加了一层丝绵。怎么,贵人觉得轻了?”
“不重。”
许昭宁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只是觉得,有些沉。”
她记得林婉死前穿的那件衣服,也是这般沉重。
那种沉重,不是布料的重量,而是死亡的压迫感。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沈嬷嬷就会扑上来,强行帮她更衣,甚至可能在那一瞬间,触发衣襟深处的机关。
许昭宁必须掌握主动权。
哪怕这主动权,是用自污换来的。
她拿起最后一颗盘扣,对准领口的位置。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克制。
“贵人,”沈嬷嬷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低,“您的手在抖。可是怕了?”
许昭宁动作一顿。
她没有反驳,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向沈嬷嬷。
“嬷嬷多虑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柔和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这衣服太贵重,奴婢怕扣坏了,辜负了贵妃娘娘的恩宠。”
沈嬷嬷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她。
她没想到许昭宁会说出这样的话。
按照常理,新人受赐,要么欣喜若狂,要么惶恐不安,极少有人会将重点放在“怕扣坏衣服”这种琐事上。
但这恰恰暴露了许昭宁的谨慎。
她在向沈嬷嬷示弱,在告诉对方:我是一个听话的、小心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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