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舐着窗棂的朱漆，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浓烟顺着通风口倒灌进来，带着烧焦的丝绸味和血腥气。
任昭宁站在后院角落的阴影里，看着那件绣满金线鸳鸯的嫁衣在火盆中卷曲、发黑。
那是“任家小姐”的皮囊。
也是她过去十八年人生的墓碑。
她手里捏着那块从李忠手中夺来的令牌，指尖用力到泛白。
双蛇缠绕的剑形徽记，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血衣楼。
母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眸突然浮现在脑海，那句未说完的遗言像一根刺，扎进她的神经深处。
如果这一切都是局，那么执棋者是谁？
“小姐？”
身后传来一声尖细的呼唤。
老嬷嬷端着铜盆，脸色惨白地站在回廊尽头。
她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任昭宁，又瞥向远处火势渐起的偏房，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算计。
太后要的是任家死绝，好让真正的长公主无缝接入。
而任昭宁这个替身，活着就是隐患，死了才是赏钱。
“嬷嬷还没睡？”
任昭宁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恐。
她颤抖着手指，将半块焦黑的玉佩藏入袖中。
那是之前在地窖被褚无妄咬碎后，她拼死抢回来的残片。
如今，它和这块令牌一起，成了她唯一的筹码。
“奴婢……奴婢听见动静，担心小姐安危。”
老嬷嬷走近两步，手中的铜盆微微倾斜。
水面晃动，映出任昭宁苍白的脸。
“这火起得蹊跷啊。”
老嬷嬷阴阳怪气地嘟囔，“说是电路老化，可这任府的老管家刚死，新娘子就独自去了偏房……”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她在试探。
或者说，她在等一个机会，确认任昭宁是否真的会像只待宰羔羊一样，在这场大火中灰飞烟灭。
任昭宁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寒光。
“嬷嬷多虑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却异常平稳。
“只是不小心碰倒了烛台。幸好火小，很快就能扑灭。”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是一个心理暗示动作。
她在告诉对方：我掌控局面，你不必惊慌。
老嬷嬷眯起眼睛，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真伪。
就在这时，远处地窖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一阵诡异的哨音。
短促，尖锐，像是某种鸟类的鸣叫。
任昭宁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信号。
褚无妄不仅没被困住，还在向外联络。
他在等接应的人，或者……在确认猎物是否已经死亡。
“什么声音？”
老嬷嬷吓了一跳，手里的铜盆差点洒出来。
“大概是野猫吧。”
任昭宁淡淡回应，随即迈步走向火盆。
她拿起夹火的铁钳，将嫁衣彻底推入火海。
火焰瞬间腾起，照亮了她半边脸颊。
在那一瞬间，老嬷嬷似乎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就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老嬷嬷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任昭宁已经死了。”
任昭宁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从今往后，只有复仇者。”
老嬷嬷听不懂这话的含义，但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
她想起太后的密令：若任昭宁有异动，格杀勿论。
她摸了摸袖中的短刀，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既然小姐不肯乖乖去死，那就由她来送行。
任昭宁察觉到了那股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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