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灯花。
那声音极轻，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屋内凝固的寂静。
任昭宁坐在喜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袖中的半块玉佩。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褚无妄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暴雨如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入脚下的水渍中。他没有回头，但任昭宁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并没有消散，反而因为那句“北境雪原”而变得更加粘稠、沉重。
“三年前？”褚无妄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是在告诉本座，你见过我？还是说……你知道我是谁？”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任大小姐，这玩笑开得有些大了。”
他一步步走向桌案，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任昭宁的心跳上。
任昭宁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光。
她微微颤抖着手指，将那块沾血的玉佩轻轻推向前方。
“褚大人误会了。”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无助，“昭宁只是个替嫁的新娘，哪敢窥探大人的过往。只是……这块玉佩上的纹路，与昭宁已故父亲留下的笔记中记载的‘影卫令’极为相似。”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无辜：“父亲曾说，持有此物者，乃‘那个人’最信任的利刃。若利刃蒙尘，必是主人遭遇不测。昭宁惶恐，以为褚大人也陷入了某种困境，才斗胆相问。”
她在赌。
赌褚无妄对那个神秘人的忌惮，胜过对任务的忠诚。
赌他对“那个人”的敬畏，会让他犹豫哪怕一息的时间。
褚无妄盯着桌上的玉佩，眼神晦暗不明。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里挂着另一半玉佩。
两块玉佩，合二为一，才是完整的信物。
如今，一半在任昭宁手中，且沾染了他的血；另一半在他身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看似柔弱的新娘，或许真的与那个神秘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或者……她是故意设局，想要引出幕后之人？
“有趣。”褚无妄冷笑一声，突然伸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玉佩。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指尖用力，玉佩边缘锋利的缺口划破了他的指腹。
一滴鲜血滴落在红色的喜服上，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任昭宁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惊恐的模样。
“大人……”
“闭嘴。”褚无妄低喝一声，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你以为，拿一块破石头就能威胁本座？太后密令如山，今夜子时前，我要你的命。至于这块玉佩……”
他将玉佩随手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过是死人的遗物罢了。”
他说得轻松，但任昭宁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他在确认，她是否真的知道玉佩背后的秘密。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替身，面对这种级别的威胁，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或者跪地求饶。
但她没有。
她虽然害怕，却在恐惧中保持着逻辑的清晰。
这种冷静，不像是一个待嫁闺中的小姐，更像是一个……杀手。
任昭宁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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