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爆出一声极轻的灯花。
那声音在死寂的新房里，像是一记闷雷砸在任昭宁的心口。
褚无妄没有追上来。
他站在三步之外，湿透的黑衣紧贴着肌肉线条，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青砖地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那只被毒针划开的手臂上，黑气如活物般蠕动，正沿着经脉向心口蔓延。
但他手中的匕首，依然稳稳地指着任昭宁的咽喉。
刀锋冷冽，映出他眼底那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意。
“跑？”褚无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沙哑，“任大小姐，你觉得这满屋的红绸，能挡住我的眼睛吗？”
任昭宁的手指紧紧攥着窗棂。
指尖泛白，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婉怯懦的笑意，只是眼底的清明比窗外的暴雨还要透彻。
“大人说笑了。”
她轻声细语，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昭宁只是想看看雨。毕竟，这合卺酒太烈，喝多了容易头晕。”
说着，她故意踉跄了一下，身子软软地靠在桌沿上。
桌上的喜果散落一地，一颗红枣滚落到褚无妄脚边。
褚无妄的目光扫过那颗红枣，又落回任昭宁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冷静、漠然，却又带着猎食者特有的敏锐。
“头晕？”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任昭宁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如弓弦。
她知道，这一步，是生死之距。
只要褚无妄再进一步，匕首就会刺穿她的喉咙。
但她没有退。
反而迎着那股逼人的寒气，微微仰起头。
“大人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任昭宁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闲聊家常。
“为何昭宁下的‘蚀骨散’，在大人身上，会变成这种模样？”
褚无妄的脚步顿住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黑气。
那黑气并没有像寻常毒药那样腐蚀血肉，反而像是某种……封印。
它在压制着什么。
“你什么意思？”褚无妄的声音冷了几分。
任昭宁微微一笑，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那是刚才用来装毒针的空瓶。
她将瓶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蚀骨散，见血封喉，无色无味。”
任昭宁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刀片，“但若是遇到特定的体质，或者……特定的解药，它便会转化为一种奇异的毒素。”
她抬起眼帘，直视褚无妄的眼睛。
“这种毒素，不会让人痛苦，只会让人暂时失去对经脉的控制力。”
褚无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运功想要驱散黑气，却发现内力流动变得滞涩无比。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神经。
虽然不致命，却足以让他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内，沦为废人。
“你在诈我。”褚无妄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微微倾斜，抵住了任昭宁的下巴。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任昭宁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是不是诈，大人试一下就知道了。”
任昭宁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主动向前凑了凑。
下巴贴在刀刃上，渗出一丝血珠。
“若大人现在杀了我，恐怕连这毒素的反噬都承受不住吧？”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
“毕竟，您身上的秘密，可比我的命值钱得多。”
褚无妄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认出了那种眼神。
那不是待宰羔羊的恐惧，而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从容。
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小姐！老爷让您早些歇息！”
是老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试探。
紧接着，又是管家李忠圆滑世故的声音：
“夫人吩咐，若是新郎官身体不适，请大夫来瞧瞧也是应该的。”
两人的话语看似关心，实则暗藏玄机。
老嬷嬷是想确认新娘是否还活着，以便向太后交差。
李忠则是想借机探查情况，好决定是放走褚无妄，还是将他们一起处理掉。
屋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褚无妄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鸷。
他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也感受到了体内毒素的加剧。
如果现在动手，不仅任务失败，还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如果不动手，任由毒素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你想怎么样？”褚无妄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任昭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摆。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杯未喝完的合卺酒。
酒液呈琥珀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想让大人帮个忙。”
她端起酒杯，递到褚无妄面前。
褚无妄没有接。
他盯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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