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妆容精致得近乎妖异。
苏青指尖微颤,沾着珠粉的海绵轻轻按压在眼角。脂粉厚重,掩盖了眼底那一抹惊惶,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甜腻香气。那是迷香,掺在金箔里点燃,无声无息地渗入呼吸。
门外雨声如鼓,砸在窗棂上,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垂下眼帘,看着妆匣底层那半块染血的玉佩。昨日碎裂的残片,此刻正静静躺在锦缎之上。血迹早已干涸,呈现出暗褐色,与玉质的温润形成刺眼的对比。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遗物,也是邹廷玉心头的一根刺。
“小姐,吉时快到了。”
刘嬷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瓷器。
苏青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攥入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掌纹渗入血液,带来一阵战栗。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极小的蜡丸。
蜡丸内裹着的,是另一块更小的玉屑——那是昨夜暴雨中,她从碎玉里特意剔出的、刻有纹路的那一角。
阿丑就在窗外等着。
只要将这枚蜡丸扔出去,就能送出求救的信物。只要有人看到这玉上的血纹,邹廷玉的体面就会崩塌。
她走到窗前,手指扣住窗栓。
雷声轰鸣,掩盖了她轻微的呼吸声。
窗栓被推开一条缝隙,潮湿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部分迷香的味道。苏青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投向庭院角落那棵老槐树。
那里有一个黑影,佝偻着背,像是一团被雨水打湿的影子。
阿丑。
苏青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将蜡丸捏紧,正准备松手,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廊下闪过。
邹廷玉。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腰间挂着那枚完整的玉佩——不,那是假的。真正的另一半,此刻或许正藏在邹母手中,又或许,根本不存在。
他的眼神阴鸷,穿透雨幕,直直地落在苏青身上。
苏青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邹廷玉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捕猎者看着猎物自投罗网时的戏谑。
他缓缓抬起手,折扇轻摇,指向窗外。
阿丑的身影猛地一缩,随即消失在阴影中。
苏青的手指松开,蜡丸掉落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失败了。
阿丑可能被调开了,或者,邹廷玉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他封锁了房间。
苏青收回手,关好窗户,转身看向屋内。邹廷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那柄折扇,扇骨敲击着手心,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啪、啪、啪。”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青的心头。
“姑娘在想什么?”
邹廷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走进屋内,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苏青紧绷的神经上。
苏青低下头,恭敬地福身:“奴婢在想,明日姐姐大婚,奴婢该准备些什么礼数。”
她在撒谎。
邹廷玉停下脚步,折扇抵住苏青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铜镜中,两人的倒影重叠在一起。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新郎,一个是卑微如尘的陪嫁丫鬟。
但苏青的眼神冷冽如冰。
“你刚才,在看外面。”
邹廷玉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阿丑是个哑巴,也是个瞎子。你觉得,他能看清什么?又能听到什么?”
苏青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那张纸条上的四个字,他不仅看到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