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脸,白得像刚刷过的石灰墙。
苏青指尖蘸着温水,一遍遍擦拭着镜面。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镜中那张属于邹家嫡女邹婉儿的娇容,却怎么也擦不去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
窗外蝉鸣嘶哑,像是被闷热的空气扼住了喉咙。暴雨将至未至,空气里全是黏腻的汗味和脂粉气,混在一起,让人胸口发闷。
“小姐,吉时快到了。”刘嬷嬷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房间里扫视,“这妆若是再磨蹭,新郎官那边可是要催人的。”
邹婉儿坐在梳妆台前,一身大红嫁衣铺陈在地,金线绣成的鸳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刺眼的光泽。她没回头,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轻飘飘的:“嬷嬷,你说……父亲待我,可有一分真心?”
刘嬷嬷动作一顿,随即冷笑一声,上前替她整理鬓边的步摇:“小姐这话说的,老爷为了您的婚事,可是费尽了心血。这邹府上下,谁不知道大小姐是掌心里的宝?”
苏青垂着眼,手中的帕子微微收紧。
宝?
她想起昨夜邹母那惊惶的眼神,想起那块染血的玉佩在袖口贴肉处传来的凉意。如果真是掌心里的宝,为何生母的坟头连个清明祭扫的人都未曾有过?
“青丫头,过来。”邹婉儿忽然开口。
苏青立刻上前,跪在脚踏旁,双手捧起那件沉重的翟衣。衣料冰凉滑腻,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皮。
“帮我更衣。”邹婉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青的手指触碰到那层薄薄的贴身中衣时,心头猛地一跳。
怀中的半块染血玉佩,正隔着几层衣物,紧贴着她的胸口。昨晚那一战,虽然让她侥幸脱身,但玉佩并未消失。相反,随着体温的烘烤,那块玉石似乎变得愈发滚烫,烫得她心尖发颤。
必须藏好。
苏青屏住呼吸,动作轻柔而迅速地将邹婉儿的肩膀探入衣袖。就在她准备将系带扣上的瞬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带着血腥气的冷风卷入室内。
邹廷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鲜红的大红喜服,腰间悬着那枚完整的、晶莹剔透的羊脂玉佩。那玉佩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与苏青怀中那块残缺、暗红的血玉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他的眼神阴鸷,嘴角却挂着温和的笑意,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扇骨敲击掌心,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岳父大人。”邹婉儿站起身,有些慌乱地福身行礼。
邹廷玉没有看女儿,目光径直落在苏青身上。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又像是在搜寻什么丢失的东西。
“陪嫁丫鬟,规矩都懂吗?”邹廷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青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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