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邹府正厅已是一片肃杀。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屋内却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只有铜镜前那把象牙梳,一下又一下,刮过苏青鬓角的碎发,发出细密而刺耳的声响。
“啪嗒。”
梳子落在妆台上,刘嬷嬷那张刻薄的脸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方湿漉漉的白帕,眼神像钩子一样在苏青身上扫视。
“大小姐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你作为陪嫁丫鬟,若是出了岔子,这邹府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刘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跪下,把这地上的朱砂印泥擦干净。那是新娘子出门时踩过的,沾了晦气,必须用你的身子去镇。”
苏青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波澜。她缓缓起身,膝盖微曲,恭顺地行了个大礼:“奴婢遵命。”
地上是一大片暗红色的印泥,混合着昨夜雨水带来的泥泞,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苏青没有用抹布,而是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指尖微微颤抖,但她强忍着,从袖中取出那块被层层布料包裹的半块染血玉佩,悄悄塞进贴身的衣襟深处。
布料摩擦肌肤,带来一阵冰凉。
她伸出双手,在那片狼藉中一点点擦拭。每擦一下,都要忍受那种黏腻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的恶心感。更要命的是,为了掩盖袖口可能露出的硬物轮廓,她不得不将身体压得更低,让那枚玉佩紧贴着胸口的心口位置。
那里是心跳最剧烈的地方。
一旦动作稍大,玉佩便会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刘嬷嬷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苏青的手背,“怕什么?不过是擦点污渍。”
“回嬷嬷,奴婢……奴婢有些低血糖,恐惊扰了大小姐吉兆。”苏青低着头,声音轻颤,看似怯懦,实则余光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刘嬷嬷那种拖沓的步伐,而是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节奏。
邹母来了。
邹家老太太,邹廷玉的生母,也是这深宅大院里真正的掌权者。她一生信佛,手中常捻一串紫檀念珠,据说心地慈悲,可苏青知道,越是这种表面端庄的人,心底越藏着见不得光的阴暗。
“母亲。”刘嬷嬷立刻起身,退到一旁,姿态卑微。
苏青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看见一双绣着金线的云头履停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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