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潮气渗进骨缝,像无数只湿冷的虫在皮下蠕动。
严婉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时,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贺兰舟正站在案前,背对着门,脊背挺得笔直,那是他惯常维持的清高姿态。
但他捏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桌上散落着几页被揉皱的纸团,墨迹未干,散发着刺鼻的松烟味。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清俊的脸上挂着疏离的笑,眼底却藏着惊弓之鸟般的慌乱。
“怎么是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喝过烈酒,又像是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严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角那枚双鸾合卺玉佩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就在几个时辰前,这枚玉佩还象征着贺家对严家的占有与控制。
此刻,它成了严婉留在贺府唯一的信物,也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柄。
“少爷说,若我无处可去,便在这偏院安身。”
严婉的声音极轻,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向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妾身只是来送茶,怕少爷熬坏了身子。”
贺兰舟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他显然没想到,那个在喜房里被他视作污点、随时可以抛弃的女子,竟敢如此坦然地踏入他的私密空间。
更让他心惊的是,严婉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不安。
“放下吧。”
贺兰舟挥了挥手,示意翠儿退下。
翠儿低着头,快步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狭小的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窗外暴雨敲击窗棂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头。
严婉将茶盏轻轻放在桌角,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那枚玉佩的边缘。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
“少爷在忙什么?”
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却又透着疏离的试探。
贺兰舟身体一僵。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掩盖桌上那些混乱的纸张。
动作太快,反而打翻了旁边的砚台。
黑紫色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浸透了半张宣纸。
那纸上隐约可见几个大字:太子私印……账目……
贺兰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滩墨迹,呼吸急促起来。
严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墨迹移到贺兰舟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荷包,绣纹精致,正是她在喜房外瞥见的那块手帕同款。
柳姨娘的手帕。
为何会出现在贺兰舟身上?
又为何,他会如此忌惮父亲留下的那份草稿?
严婉心中冷笑。
原来,所谓的清正廉明,不过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捅破了,便是万劫不复。
“看来,少爷确实很忙。”
严婉拿起那枚断角的玉佩,在手中把玩着。
玉佩内侧刻着的字迹,在她指尖摩挲下显得格外清晰。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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