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严婉的心口。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打湿了青砖地面,也浸透了严婉裙摆的下沿。
她坐在喜床上,身下是刺眼的红绸,身上是那件繁复沉重的嫁衣。
这不是新娘的荣耀,而是囚徒的枷锁。
翠儿跪在角落里,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是严婉的陪嫁丫鬟,此刻却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
严婉知道,这房间里不止她们两个人。
贺兰舟派来的人,就在门外,或者……就在屋内某处阴影里。
她不能有任何逾矩的动作,任何一丝反抗的迹象,都可能成为翠儿向主子邀功的筹码。
严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膝头的信笺上。
那封写着“江南”二字的信,已经被她拆开了。
但信纸上的字迹并非墨书,而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隐写而成。
只有严家嫡系女子,在特定的温度与湿度下,才能看到其中的真容。
梅雨季的潮湿空气,正是开启秘密的钥匙。
严婉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纸上沉睡的灵魂。
随着体温的传递,原本空白的信纸上,渐渐浮现出细密的线条。
那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一幅地图。
地图的中心,画着一座宅院。
宅院的布局极其复杂,层层叠叠的回廊之后,藏着一个密室。
密室的入口,标记着一枚双鸾图案。
严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双鸾玉佩。
那枚被她扔进火盆的玉佩,并非只是定情之物,也不是什么高雅的信物。
它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江南某处巨额贪腐账本秘室的钥匙。
而那座宅院的位置,赫然指向贺兰舟即将赴任的州府。
原来,所谓的“清正廉明”,不过是精心包装的谎言。
贺兰舟买通考官,夺得探花,不是为了光宗耀祖。
他是为了去那里,洗白那些见不得光的银两。
父亲之死,绝非意外。
而是因为父亲发现了这个秘密,试图阻止这场交易。
严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利用贺兰舟的秘密求生。
却没料到,自己早已身处一个更大的漩涡中心。
而这漩涡的核心,正是眼前这个男人。
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股带着湿气的冷风卷了进来,吹灭了桌上的半截烛火。
贺兰舟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那身大红喜服,只穿了一身素白的中衣。
眉眼依旧清俊,只是眼底多了一丝疲惫和阴鸷。
他手里捏着一块手帕,那是柳姨娘的东西。
严婉迅速将信纸折叠,藏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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