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严婉的心头。
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反而借着风势,愈发猖狂地拍打着窗棂。
贺府书房暗室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如鬼魅。
严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残缺的玉佩。
玉佩断裂处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这痛感让她清醒,也让她冷静。
她抬眼,看向对面那个身着大红喜服的男人。
贺兰舟站在阴影里,脸色苍白如纸。
他那只原本应该握笔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桌角,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慢性毒墨的药效尚未完全退去,那种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
但他眼中的狠厉,却比刚才更加清晰。
“你刚才说,那份文件是和离书?”
贺兰舟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血沫。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严婉没有躲闪。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少爷若觉得是,那便是。”
她的语速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贺兰舟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
“好一张利嘴!”
“你以为本少爷真的信了?”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案沿上,那双清俊的眼眸里满是审视与威胁。
“严婉,你最好想清楚。”
“若是和离书,你此刻就该滚出贺府。”
“可你现在还坐在这里,甚至敢拿‘和离’二字来试探我。”
严婉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少爷忘了,今日是大婚之日。”
“严家送女入府,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证明严家深明大义。”
“若此时和离,传出去,严家是欺世盗名,贺家是始乱终弃。”
“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轻柔:“所以,少爷不会放我走。”
贺兰舟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中的怒意转为一种更为深沉的阴鸷。
“既然不走,”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那你就是贺家的通房丫鬟。”
“从今往后,你的命,你的身子,乃至你的魂,都是贺家的。”
他说完,伸手去抓桌上的茶盏。
然而,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瓷壁,那股熟悉的麻木感便再次袭来。
茶盏倾斜,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他闷哼一声,迅速缩回手。
严婉看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慌乱。
以及,他下意识摸向腰间荷包的动作。
那个动作极快,极隐蔽。
若非严婉一直盯着他,几乎无法察觉。
那是他在掩饰什么?
还是说,那个荷包里,藏着比那份未签文件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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