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漏声,沉闷得像敲在人心口的鼓点。
窗外暴雨未歇,雨打芭蕉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将贺府偏院这一方天地隔绝成一座孤岛。
屋内并未点灯,只有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严婉跪坐在床榻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她身上那件大红喜服还未换下,层层叠叠的绸缎堆在身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不仅是喜服的重量,更是身份跌落后的枷锁。
通房丫鬟,听着比奴婢多了一分体面,实则连名分都算不上。
她是贺兰舟的泄欲工具,也是贺家洗清嫌疑的遮羞布。
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股湿冷的风。
贺兰舟走了进来。
他已换了身玄色常服,眉眼间的戾气收敛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阴鸷,像是在审视一件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物品。
他手里捏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残缺的玉佩。
正是那枚“双鸾合卺玉佩”。
从前章的火盆里捡回来的时候,它已经裂成了两半,其中一半还沾着未熄的灰烬和焦黑的纸屑。
此刻,它在贺兰舟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恐惧留下的痕迹。
“你烧得很干净。”
贺兰舟走到桌前,坐下,声音冷硬。
严婉垂着眼眸,轻声回应:“妾身不敢留祸根。”
“不敢?”
贺兰舟冷笑一声,将那块残玉拍在桌面上。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严婉,你以为烧了那张纸,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身体前倾,逼近严婉,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慌乱。
但他失望了。
严婉的脸上平静如水,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半分。
这种平静,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感到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她已经接受了现实,并且正在适应这个新的身份。
而一个适应了奴役的人,是最难被控制的。
“少爷若是不信,大可去查。”
严婉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那张纸上写的是‘太子’二字。如今太子监国,朝堂风云变幻,少爷身为探花郎,难道不怕被人查出,当年科考舞弊的线索,竟与东宫有关?”
贺兰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然怕。
他买来的探花名次,背后牵涉的利益网错综复杂。
而那半张纸片,虽然被他销毁,但上面的内容他已经看清。
如果严婉真的掌握了源头,或者……她其实知道更多?
“你在威胁我?”
贺兰舟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严婉摇了摇头,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妾身只是陈述事实。”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缓,没有起伏,却字字诛心。
“少爷若想安稳,便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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