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贺府书房的窗棂,声音密集得令人窒息。
屋内烛火摇曳,将贺兰舟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坐在紫檀木案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断成两半的双鸾合卺玉佩。
玉佩断裂处参差不齐,露出里面夹藏的那半张泛黄的纸片。
严婉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身上还穿着大婚时的红衣,只是裙摆已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
她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脚边那只铜制火盆上。
盆中余烬未熄,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你胆子很大。”
贺兰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俊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
“连太子的字都敢写进账本里,严大小姐,你是想拉着整个贺家陪葬吗?”
严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湿润的布料。
那里藏着另一半玉佩,也藏着足以让贺兰舟万劫不复的秘密。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炫耀的时候。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缓慢,伴随着管家压低嗓音的询问:“少爷,夫人问您是否安歇了?”
贺兰舟浑身一僵,手中的玉佩捏得更紧,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严婉,像是在权衡利弊。
只要他喊一声,门外的人就会冲进来。
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可以说是严婉行刺,或是失足落水。
在这个深宅大院里,一个通房丫鬟的死活,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严婉看懂了他眼中的杀意。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踏入了他的安全距离,也踏入了他的恐惧中心。
“少爷若喊人,”严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烟,“那半张纸片上的名字,便会随着少爷的惊呼,传遍京城。”
她顿了顿,语气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太子殿下名讳‘胤禛’,这二字若是出现在科考舞弊的账目旁,即便少爷解释是有人栽赃,御史台的参折也会如雪片般飞来。”
贺兰舟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门外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听到了屋内的异样,随即又远去。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他的后背。
他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玉石俱焚,要么妥协求存。
贺兰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翻涌。
他将那半张纸片从玉佩夹层中取出,手指微微颤抖。
纸片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大大的“胤”字,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小字,记录着银钱流向。
那是他与太子党羽勾结的铁证。
也是他探花及第的真正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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