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苔藓,死死贴在贺府书房的窗棂上。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贺兰舟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一只伺机而动的鬼魅。
严婉跪坐在紫檀木案几旁,膝盖早已麻木,却仍挺直了脊背。
她身上那件大红嫁衣还未换下,繁复的云纹在金线间泛着冷光,与这满室清冷的书香格格不入。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燃烧后的余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泥土腥气,令人作呕。
贺兰舟站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
那是双鸾合卺玉,此刻正被他修长的手指摩挲得温热。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仿佛刚才那场雨中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这种刻意的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心惊。
严婉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桌角那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上。
灯花爆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严小姐倒是沉得住气。”
贺兰舟终于开口,声音清俊,却带着书生特有的迂腐与傲慢。
他走到案前,将那枚玉佩轻轻放下,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严婉放在膝头的手背。
触感冰凉,像是一条毒蛇滑过肌肤。
严婉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动作很轻,语速平缓,从不直接反驳。
“少爷说笑了。”
她说,“妾身只是觉得,这雨下得太久,怕湿了衣裳,污了少爷的眼。”
贺兰舟冷笑一声。
他并不在意严婉的谦卑,他在意的是她眼底那份让他不安的清醒。
“通房丫鬟也是妻室的一种,虽低微些,但终究是贺家的人。”
他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囊,扔在案几上。
锦囊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这里面是一千两银票,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田产契书。”
贺兰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施舍般的怜悯。
“只要你守口如瓶,这些便是你的私房钱。往后在这府里,没人敢苛待你。”
严婉的目光扫过那个锦囊,没有半分波澜。
她知道,这是收买,也是试探。
贺兰舟以为金钱能堵住所有秘密,却忘了有些东西,是用钱买不断的。
“妾身谢少爷赏赐。”
严婉轻声说道,语气恭敬,却没有任何感激之意。
她伸手去拿那个锦囊,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绸缎时,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贺兰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严婉的迟疑。
那不是对金钱的犹豫,而是一种……权衡。
仿佛在评估这份“赏赐”的重量,是否足以抵消她手中的筹码。
贺兰舟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重新坐回椅中,身体向后靠去,看似放松,实则紧绷。
“严婉,你要明白。”
他缓缓说道,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威胁的意味。
“在这京城,没有哪个男子会允许自己的妻子掌握自己的命脉。你父亲留下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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