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蛛网,死死裹住贺府偏院的每一寸砖瓦。
严婉跪在廊下的青石板上。
雨水顺着瓦当滴落,砸在她的脊背上,凉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嫁衣,渗入骨髓。
她不能动。
贺兰舟说过,雨停之前,谁也不许进屋。
这是他的规矩,也是他用来驯服她的鞭子。
屋内烛火未熄,透过雕花窗棂,投下一片摇曳昏黄的光晕。
那光晕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种令人作呕的甜香——那是贺兰舟惯用的安神香,里面或许掺了别的东西。
严婉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头的手上。
右手袖中,那枚双鸾合卺玉佩贴着肌肤,带着体温,也带着那道刻满秘密的划痕。
它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慌,却又让她清醒。
“小姐,您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翠儿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廊柱旁,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幸灾乐祸,“少爷说了,若您再不起来,便让婆子们请安嬷嬷来教教您什么是‘妇德’。”
严婉没有抬头。
她知道翠儿在等。
等她自己崩溃,等她自己走进那个早已张开的陷阱。
但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寒意吐尽。
“劳烦翠儿姐姐转告少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被风吹落的雨丝,“妾身身体不适,需静养片刻。这玉佩……妾身想亲自还给少爷。”
翠儿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会听到哭诉或求饶,却没想到是这般平静到诡异的陈述。
“你还想见他?”翠儿眯起眼,手中的伞柄微微收紧,“少爷刚歇下,哪有功夫见一个通房丫鬟?”
“既是通房,便是他的人。”
严婉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滴在鼻尖,冰凉刺骨,“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话,总该当面说清楚。否则,若是传出去,旁人以为贺府苛待新妇,坏了少爷的清誉,也不好。”
提到“清誉”,翠儿的脸色变了变。
她想起少爷那张清正廉明的脸,想起那些在科考场上流传的赞誉。
是啊,贺兰舟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哪怕是个丫鬟,只要沾上了“欺主”的名声,对贺家来说也是污点。
翠儿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你等着。”
她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上回荡,渐渐远去。
严婉重新低下头。
她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贺兰舟不会轻易见她,但他更怕事情闹大。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愈发狂暴。
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屋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严婉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膝盖处的布料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关节的刺痛。
但她不敢蜷缩。
挺直腰背,是她仅存的尊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房门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一股暖风夹杂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严婉心中一凛,迅速站起身来。
尽管双腿麻木,她还是努力维持着站姿,双手捧出袖中的玉佩。
那枚双鸾合卺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
第一章时,它是贺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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